有半晌,白宣明完全动也动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这样呆呆地看着顾雪临的样子。
他看起来……还好。和十几天前分别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就好像顾惟只是出门去短暂工作,晚上回来找他时一样。
只除了身体动作是戒备的。平时相处不会察觉,到了这时候,白宣明才发现,顾惟平时在他身边,对他是没有提防的姿态。
此时就不同了。白宣明垂下眼睛,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暗暗咬紧牙关。
空气里一丝味道也没有,所以他一点都没有察觉。不过回想起来就是如此,和顾惟见面的时候,对方在发情期,后来他在自己身边不再遮掩。现在他们重回陌生人,他当然又恢复了自己的作风,把信息素完全抑制下去了。
看他不说话,对方好奇地偏了下头。
“你是什么人?”他问,“打算偷偷溜走去哪里?”
白宣明深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
“……你呢,”他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干嘛管我的事?”
顾雪临笑了:“我是安保啊。”
……白宣明深呼吸了一下,没开口骂人。
“这里还有安保?”他问。
“所有侍者都是安保。”顾雪临笑着说,“星之塔里的临时警戒。”
白宣明在脑海里试图掐nova不存在的人工智能脖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逮捕我?”他问道,“还帮我引开人群?”
顾雪临这下没说话,抱着双臂,安静地看着他。白宣明一闭眼,下定决心,抬起头来,正对上了对方含着笑意的眼睛。
这让他想说的话卡壳了一下。
“……你,你要么现在就逮捕我,”他最后磕磕绊绊地说,“要么别管我的事。我要去顶楼,和人工智能有话要谈。”
“顶楼?”结果,对方回答道,语气里充满了兴致,“我知道星之塔的工作通道,你要不要试试看?”
·
白宣明简直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就这么跟着失忆的顾雪临,跟一个安静如鸡的ai一起,沉默地走向了工作通道。
对方会出现在他面前,着实让他很有些不知所措。有一时片刻,他也想过。自己本来就是为了见到顾雪临来的,如今他看起来好好的,是不是只要回去就好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垂下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顾惟右手腕上的痕迹。
被某种白色的材料包裹着的地方……白宣明怔怔地想,下面应该是枪伤。
如果他掉头就走,就等于再一次把顾惟独自扔在了这里。他不能再对顾惟做这种事,事到如今,也不能接受再来一次循环了。
虽然那人自己并不知道这些。
“你要去顶楼做什么?”那人问,“和人工智能对话?”
白宣明延迟了一刻才跟上回答:“……嗯。”
“我知道nova的主脑在64层。”顾惟说道,“你有什么事要找它?”
……你的事。
“有事。”白宣明十分凑合地回答道。顾惟又笑了。
“从这里上去的路上可不容易。”他说。
白宣明耸耸肩。
“你不是安保吗,干嘛不把我交出去?”他直接问道。
顾惟侧头看了他一眼,仍然带着笑意。
“我跟着你,就是安保工作了。”他说。
白宣明眼角抽搐了一下:“你这……”
“看那些无聊的聚会,哪有看你有意思。”顾惟笑着说。
白宣明叹了口气,彻底没话说了。
他现在在感慨。小的时候认识的顾雪临是一回事,失忆后第一次遇到的顾澜是一回事,后来的顾惟,都是一个人,但都有些不同的性格。就好像他有个基础的性格原型,随着不同的身份,些微地调整其中的某些方面。
顾澜相对严肃正经,顾惟身上沉默认真的成分更多一些,而现在这个……
“你叫什么名字?”白宣明想到这里,开口问道。
对方问:“我还没打听你的,你怎么就打听我的名字?”
“我是入侵者,你不知道我的很正常。”白宣明有理有据地说,“但你是安保,我想听听你的名字,没什么问题吧?”
“……竟然很合理。”对方说。白宣明侧过头,忍住了一分笑意。
“我叫顾时,我也没想到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他说道,“我怎么称呼你?”
“小白就好。”白宣明说。
“好的,小白。”顾时说道,然后又不经意一样,继续问道,“刚刚那个alpha,是你的伴侣吗?你身上有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白宣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努力忍住表情,忍得脸部肌肉都酸了
“是的。”他严肃地说,“他叫穆之桥,是我爱人。”
“这样。”顾时说道。
他的语气波动并不明显,不过——白宣明微微侧脸看去。
他太了解顾雪临了。和对方朝夕相处,那人假装平静的语气,试图掩盖情绪时的语气,他比自己的还熟悉。
所以他知道,刚刚顾时的语气,是在压抑自己的微微不快。
这让他有点惊讶。顾时并不记得他,这是在不快什么?自己抓住的入侵犯有伴侣,他在意个什么劲?
话说到这里了,所以白宣明再接下去的时候,信口开河,一连串谎言就顺嘴编了出来。
“对,我特别特别爱他,”他扯淡道,“但是他……有点脑部问题,好像是小时候参与某个实验,大脑连接AI,留下的后遗症。所以我要到64层去,就是为了查阅nova的数据库,一探究竟,在……之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自己酸了一下。白宣明顺了口气,侧过头,实在不敢让顾时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原来如此,”顾时淡淡地说,“他为什么不自己去?”
“……嗯,”白宣明忍着笑说,“因为我太爱他了,没告诉他我是来做什么的。他以为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其实我打算把这件事给他解决掉,给他一个惊喜。”
顾时站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是别轻易去。往上走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知道,”白宣明说。这时候,他也不得不转过头来,和顾时对视,“我知道。但是他……因为这个,一直很痛苦,如果可以让他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一点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赔上性命也没办法。”
顾时沉默着,静静地看着他。白宣明这会儿也不想笑了,垂下视线,望着对方领口锁骨的部分。
过了几秒,顾时转过头,没再说什么,往前一指。
“电梯就在那后面。”他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