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错认他为顾雪临之后,白宣明变得听话多了。
他再走上前去的时候,对方没有抗拒,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握得很紧,顾惟的手都有些微微发疼。
他再和对方说往前走的时候,对方乖乖点了点头。临时标记起到了作用,现在白宣明已经有了几分自己站立的力气,只需要他扶着就能走路。但还是恍恍惚惚,仿佛整个人都待在某种朦胧的雾气里,看不到外面。
在两人像一对傍晚散步的情侣一样走回落脚点的过程中,白宣明一直拉着他,用梦呓一般的声音,偶尔开口,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话。
“雪临……”他在低声喊,“……雪临……”
顾惟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我真的……变成omega了……”他恍惚地说,“……烟雨……”
这些破碎的词句被他说出来,顾惟其实很多都听不懂,也不知道那些发音是不是他以为的意思。他伸手揽住白宣明的腰,想要给他带点力,碰到他的时候,白宣明全身微微抖了一下。
“不……不要碰我……”他低声说,“……不想……一样……”
顾惟听得不是很清楚,但理解了他的意思,松开他,只是和他拉着手。这好像让他轻松了一点,白宣明仍然低着头,茫然但听话顺从地跟着他走。
又走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
“雪临……”他说,“……去哪里?”
顾惟本想不回答,等他自己缓过去。但白宣明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执着,顾惟不回答,他就一直等着,顾惟以为他忘了的时候,他又问了一遍。
现在讲太多,他也听不懂。于是顾惟言简意赅地回答:“回家。”
白宣明愣了愣。
顾惟等了片刻,他没有再说话。目的地快到了,顾惟再次转头,看到他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地面。
“真的?”他低声问。
顾惟点点头:“真的。”
而后他一顿,看到白宣明眼圈红了。
“想……跟你回家。”他听到白宣明低声说。
顾惟没有再说什么,拉着他,走进房间。他仍然在发情,即便有临时标记,被顾惟扶着坐在沙发上后,也只能一直低着头,轻微地喘息,就好像他生怕呼吸的动静大了点,面前的一切就会消失似的。
顾惟站在他面前,一时之间,有点犹豫。
抑制剂不能用。他平时就一直在过量用,再用恐怕对他有很严重的伤害。临时标记只能缓解一时,不可能一直靠这个。
自己发情的时候,是靠着对方的主动舒缓过去的。如今……
顾惟想了想,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对方平行,望着他。
“白宣明。”他低声叫道。
对方一愣,在某种朦胧当中,茫然地看向他。
顾惟问道:“我能做什么?”
他问:“我要怎么帮你?”
白宣明看了他一会儿,眨眨眼睛。好像也被这个问题牵引着,有部分意识回到了现实。
但他开口的时候,顾惟知道他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雪临,”他怔怔地说,“抱抱我。”
顾惟沉默了一刻。
随后他靠过去,伸出手臂,温柔地把对方揽进自己怀里,让他的额头靠着自己的肩膀。
白宣明在他怀里,身体有些微微僵硬。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手,搂住了顾惟的后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眷恋地蹭了蹭。
“……你什么时候走?”
过了一会儿,白宣明低声问道。
顾惟的侧颈贴着他的脸颊,感觉到他柔软的嘴唇贴着自己的皮肤,说话的时候,在上面留下一层细小的战栗。
等你清醒的时候,他想。那时候,顾雪临就不在了,这里只剩下我。
顾惟开口道:“我不走。”
白宣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笑了。
“你总是骗我。”他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丝隐隐的委屈。
顾惟没法反驳,因此没说话。白宣明贴着他,低声继续开口。
“……你是小鸟,”他声音还带点笑意,“只有受伤的时候会来我身边。伤养好了,就会飞走的,每次都是这样。”
顾惟抬起手,揉了揉他脑后。
“我等你好起来再走。”他说,觉得这个说法不可谓不是实话。可白宣明听了,不仅没有接受,反而抵着他的肩膀,笑得更加厉害了。
“……我一直说,一直觉得,你需要我,一直对自己这样暗示,”他说,“但不是这样的。是我需要你,没有你在的话,我早就在地下城烂掉……变成烟雨那样的人了。后来也是,即便你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没有你在,我还是过不下去……”
他靠着顾惟的肩膀,断断续续地说着,到了后来,不像是在和他对话了,越来越像自言自语。笑意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不知所处的茫然。
“……我有好好养霜叶,她已经长大了,我舍不得吃的都买给她吃……她应该过得不错,”他说,“但是我,我坚持不下去了,雪临……一个人活下去真的太难了……”
顾惟低下头,嘴唇贴在他额头上。因他发烫的额头,感觉到自己嘴唇冰凉。
“我一直……一直没说,”他拉着顾惟的衣襟,“……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顾惟将他搂过来,抱得紧了一些。现在白宣明不再抗拒他的触碰,被他揽过来的时候,自己也伸手抱紧了他,缩进他怀里。
“……你不要我了,也没有关系,”白宣明说,声音越来越模糊,“可不可以……带我走,让我留在你身边……求求你……”
顾惟将他抱得更紧,自己垂下眼睛,看着地面。
他很庆幸,被这样抱着,白宣明看不到他的表情。即便他现在意识模糊,大概看不清什么东西,顾惟也不希望被他看到。
后来,白宣明就没有再说什么有意义的话了,只是不断地重复喊那个名字。他喊了几声之后,顾惟开始轻声答应,哄他,说自己在。感觉到他因为自己的回应安心下来,蹭到自己怀里,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过了好一会儿,等顾惟再和他分开的时候,肩上感到他的重量,和一片湿润。
白宣明靠着他的肩膀,已经因发情体力消耗过度,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顾惟伸出手,一点一点,梳理他被蹭得乱成一团的头发和衬衫。
而后他一直没有动,任由白宣明靠在他肩上。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方,一直到天色逐渐黑下来,窗外的夜色中,远处亮起烟花微弱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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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宣明站在人群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这里是时晷城,环流学院。时晷城是一个拒绝科技的地方,本地科学发展仍然停留在20世纪左右,终端只有最基本的通话功能,联网需要专门去“网点”——一种特别的店铺,分布于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街道。部分中产区居民对现代科技不胜烦扰,选择居住在这里,过没有被科技所污染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