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之桥的动力艇是一艘简单的客运船,船舱里只有两排椅子,一排折叠塑料桌。白宣明上来之后,却没有急着往船舱里去,而是在后侧甲板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惟自然坐在他身边。那黑皮帅哥给他们一人递来一瓶水,和一板巧克力:“辛苦了。”
“谢谢。”白宣明笑着接过来,给对方说好听话,“我超爱吃这个的。”
穆之桥在一旁上了船。他没要人搀扶,上得有点费力,有点狼狈地爬上来之后,拍拍西装下摆,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白宣明体贴地假装没看到,低头掰开巧克力,听到穆之桥在船舱那头说话。
“夏辞,”他没好气地说,“你没事干了吗?”
眼前的黑皮帅哥头也不抬:“我还在完成穆总的上一个吩咐,招待您的客人。”
穆之桥:“……总之你给我滚过来。还有姓谭的,过来帮忙。小白,外面风大,你到船舱里去暖暖。”
白宣明笑笑:“我就不进去了,想透透气。另外穆总,你想跟他们说的事,没有什么需要瞒着我的。”
穆之桥看着他,脸色变了变。顾惟反而笑了,低声说:“穆总,方便的话,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穆之桥叹了口气。夏辞察言观色,见情况走到这一步,便走上前开口道:“穆总,您之前吩咐我们随船,不过在游轮刚出海湾不久,就被发现了,所以后来换了船,只是远远坠着,直到您这次电话才靠近。说也奇怪,这一次船上的探测功能好像失灵了,我们离得很近也没被发现。”
穆之桥点点头。夏辞继续说:“所以虽然前期没什么成果,不过这一次靠近的时候有发现。大概在夜里3点多的时候,从船上扔下来了一个人。”
白宣明一愣。
“为了防止被发现,我们没有靠近,只是记录了坐标,留存了视频。穆总需要的话,回去可以布置打捞工作。”他说。
“视频呢?”
夏辞点开终端,投影在船舱壁上播放起来。白宣明也走过去,站在顾惟身边。
画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从那艘十分豪华炫彩的游轮上,有个人影落下了海。可白宣明还是低低地“啊”了一声。
他和顾惟对视了一眼。
因为早有猜测,所以从这么模糊的画面中也可以看出来。
顾惟抬起头,看着穆之桥。
“温恒死了。”他简单道。
穆之桥皱起眉头,低声骂了句脏话。白宣明站在黑暗的甲板上,刚才还觉得开阔轻松,这会儿心里沉甸甸的,海风也变得有些刺骨。
顾惟从旁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原本只是像握手一样握着,而他稍稍一顿,便将手指分开,从白宣明的无名指开始,慢慢地摸索过来,和他十指交握。
白宣明怔了一下。
他们最初上船,去宴会的时候,顾惟为了给别人展示两人的关系,故意和他十指交握,给别人介绍他的情侣身份。
而如今,他在自己的身后和自己握住,不仅不是要给人看,反而要藏在黑暗当中,他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他总以为自己和顾惟处习惯了,已经不太容易在他身边掉眼泪了……而这么一遭,白宣明不得不偏过头,非常努力,才让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穆总,”顾惟在他身边低声说,“如你所见,这件事牵扯的事情可能比想象中要大。我和小白是因为工作被卷进来的,可能没办法轻易脱身,但你现在还有离开的机会。随便找个港口把我们放下就好,可以的话,你还是不要参与进来。”
穆之桥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夏辞在旁边先行开口了。
“穆总,”他说,“这件事恐怕得确认一下您父亲的意见。您跟那边有不少牵扯,就算要帮忙,也得先暗地里切断联系再说。”
穆之桥看了他一眼,烦躁地抬手在自己眉间揉了揉。
“我能不知道吗,”他说,“我就是……”
就是什么,他最后也没说出来。只是在三人的目光当中,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离这最近的港口是哪里?”他问。
“有些港口比较近,但如果考虑隐蔽,我推荐苜蓿湾。”夏辞回答道。
穆之桥一愣:“你是说繁城最繁华的港口苜蓿湾?你傻吗?”
“如果要考虑隐蔽,再荒无人烟的港口都会有渔民和运输船,难以保证没人看到。”夏辞有条不紊地说,“而苜蓿湾最近在举办大型庆典,当地特色的假面游行,港口船只多而且人群密集,流动性也很强。从那里上岸,反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即便有人目睹,事后也很难找到。何况还可以进行适当装扮,只需要在那之后处理一下监控摄像头就好了。”
“这个容易。”白宣明说。
穆之桥叹了口气,转向白宣明。
“看,”他说,“这人嘴欠成这样,我还留着他,就是因为不得不承认他有的时候还能有点用。”
白宣明笑了,诚恳道:“穆总,忠言逆耳,我看夏老师说话也不是为怼而怼,是为你好,你别总跟他较真,他在我们面前就很温和的。”
穆之桥还没说话,夏辞就在一旁耸耸肩。
“以人为镜,小穆总,”他说,“您对他人的评价只能显现出100%的您自己。”
穆之桥:“……滚。”
苜蓿港还有两个小时的航程。白宣明跟穆之桥再三保证,自己在苜蓿湾下船后,会找个地方和他聊自己的事,履行承诺,穆之桥才回到船头,和夏辞商量公事了。
白宣明回到船舱的时候,看到顾惟独自在角落里坐着。两个终端亮着莹莹的光芒,把他映得脸色有些苍白。看到白宣明进来,他抬起头,白宣明走到他身边坐下。
“在看什么?”他问。
“温恒的终端。”顾惟说,“我知道重要信息要解码才能看,不过其他信息中或许也能有一些蛛丝马迹。现在对我们来说,多掌握一点点信息都可能有用。”
“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白宣明笑着问,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
他的头发蹭在臂弯里,看起来软软的。顾惟放下终端,看着白宣明现在的样子,不知怎的,感觉好像那种软软的触感碰到了自己胸口,某个十分敏感的地方。
他想了想:“看到一个故事。”
“什么?”白宣明笑了,“他那种人,手机里还真有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