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明怔了怔。
这说明那些人是……
但不等他再进一步想下去,顾惟就从身边将一根绳子拉过来,绕过他的腰,在他腰侧系紧。
“跟着我。”顾惟低声说道。白宣明点点头,看着他一手拉着缆绳,一边站到了护栏的外侧。他自己试着爬出去的时候,顾惟伸手托着他的胳膊。
白宣明没告诉他,自己小时候爬高上低,什么都干过,如今虽然有很久没有过过那种生活,但平时日常健身训练,体能和习惯都还在。
顾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乐意装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看那人做什么都想到来照顾他的样子。
不过真的从栏杆里出来,站上船体侧面的时候,他还是被扑面而来的海风呛了一下。
在海上移动不比陆地,远离岸边的海洋中心,风十分强烈。白宣明一时被海风吹得眼前一片模糊,脸颊瞬间就僵了。顾惟对他说了两句话,他什么都没听到。
随后他感到一只手伸出来,从侧面揽住他的腰,微一用力。白宣明整个人被顾惟搂在了怀里。
如此一来,风几乎是被彻底挡住了。白宣明怔了怔,在半空中,不敢乱动,只得伸手紧紧抱住顾惟,减轻他用在固定自己上的负担。
顾惟低下头来,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完全贴到了他的耳朵。
“不要动,不要出声。”他说,“抱紧我。”
白宣明点点头。
他被顾惟搂在怀里,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自己一边身子贴着夜里冰冷的船舱外侧,另一边贴着顾惟的胸口,在海风环流的白噪音中,仍能听到那人的心跳,在他身边,温暖,沉稳地跳跃着。
·
两个人站在阳台外,贴着船舱的外侧,一直都没动。
只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就有嘈杂的声音响起。两个人跑到阳台上,四下看了一圈,白宣明十分确认对方的视线直落在自己的方向。
……然后径直扫过去了。
“没人,”其中一人对里面说,“可能没回来。”
“是吗。”刚刚敲门的那个女声说。
白宣明几乎要屏住呼吸,看到一位中年女性走上阳台。她的发髻高高地束着,理得一丝不苟,感觉像在如月港上高中时遇到的严厉班主任。
她与之前的人不同,戴着副眼镜。但当她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也依然十分平滑地从他们两人身上扫过去了。
“估计是早得到情报逃走了。”她说,语气镇定,像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人,“房间里有信息素残留,肯定是回来过。丁哲说是一个A一个O?”
手下不知道应了什么,白宣明听不清。只看到那女人点点头:“那就好办得多。徐林九层往上,樊岭七层往下,你们几个在这守着。”
说完,她走了进去。白宣明松了口气,感觉到顾惟揽在他腰间的手动了一下,往上方示意。
白宣明点点头,随着他的指引,去找能落脚的外壁装饰和灯架。
影视剧里,特工往上挂一条钩索,一按按钮就升上去了,看起来潇洒简单,其实要做到这样相当困难。
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少说有两百多斤,要提供如此大的支撑力和拉力,且拉扯过程要保证人不受伤,从钩索装置、动力设备到绳索材料都需要特别考虑。在现实中,能实现的只有特制的大型设备。
不可能做成便携的工具,被顾惟携带到船上,即便有,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做好准备,直接装备上。
因此他们此刻,在动力辅助下,还是要自己动手攀爬。顾惟落在他身后半步,每次都先指示他可以踩哪里,在身后扶着他上去后,自己再上。海风和金属支架都冷得让白宣明全身打颤,但顾惟替他挡了大部分的风,他也不想拖对方的后腿……就这样几乎无知觉地爬了几分钟,终于是碰到了温暖干燥的平台。顾惟把他扶上去之后,自己也上来。
白宣明一愣,发现自己是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昨天晚上,他们两人就是在那个秋千椅上聊天,吃光了穆之桥点给他的夜宵……
原来这个观景平台,就在两人房间的正上方。他当时被顾惟带着,从甲板绕过去,走了一圈早就晕头转向,并没察觉相对位置。这样看来,顾惟早就清楚,并也早就在心里规划好了路线。
顾惟拉着他的一只手,往甲板上的楼梯走。白宣明跟在他身边,在一片黑暗中,由他牵着手,明知道自己和他是在逃亡,可不知怎的,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要说的话,小时候和顾雪临面对的类似场景更多。他自己虽然技术好,耐不住顾雪临脑子好使,十次有七八次,他就是这样被对方带着走的。
探照灯倾泻在甲板上,两人躲着它,走在阴影里。月光从船的一侧照耀过来,给顾惟勾上银白色的边缘。浪涛声阵阵从不远处传来,空气里混杂着有些咸涩的湿润气息,船舱外轻微的机油味,以及甲板被擦洗之后留下的消毒水味。因为太过真实,反而让眼前的场景显得更加梦幻。
白宣明跟在那人身后,有一刻几乎忘了自己是在逃亡,只觉得全身轻盈,简直和约会没什么两样。他心里一阵轻松,压低声音问:“光学隐蔽?”
顾惟点点头:“我自己改装的,船外本来就视线不佳,因此能藏过去。”
“怪不得她发现不了,”白宣明笑道,“你还会这个?”
“好像在手工改造方面一直蛮擅长。”顾惟说道。
白宣明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跟着顾惟从九层的咖啡厅平台出来,绕过船头,从扶梯上了十层。
……为什么要上十层?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动了一秒。
但没等他说出什么,白宣明就爬上了楼梯,而后睁大了眼睛。
甲板上,拖了把塑料椅,很不耐烦地坐着等人的,不是穆之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