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个影子。
原本,信息素总还压在能控制的范围之内。这下情况严重了许多。顾惟回到房间里时,已经可以在自己身上嗅到明显散溢出来的味道。他匆匆放了东西,看了一圈,只能暂时躲在卫生间里,给自己注射了一针药物。
药物副作用极大,每次在打过之后,他都会有短暂时间不清醒。所以顾惟尽力避免在白天时使用,这次事出意外,但万幸的是,白宣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收拾好了。
以前也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所以当他被白宣明碰醒的时候,一时十分惊讶,简直忘了该怎么反应。
但比起问他为什么回来,更重要的还是让他和自己拉开距离。顾惟暂时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只能让白宣明离开,可是对方怎么说都不肯走……
如果继续和这个人共处一室,要继续压制自己的发情的话,一针恐怕就不管用。所以顾惟只好退了一步,让白宣明去帮他拿药剂。
这样对自己伤害更大,但或许勉强可以让自己在他面前,不要失控吧。
他微微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独自坐了一会儿。几乎可以听到血液在耳中流动,心脏在手腕上跳跃,裹挟着腺体产生的信息素,那种让人失去自控,失去理智,逼着人承认自己和动物没什么分别的东西,流过自己的全身。
理智是这样脆弱不堪的东西。身体上一旦激起生理反应,便什么都能完全忘却,单纯地只想着□□。满足了身体需求之后,大脑才能重新冷静下来,重新搭起那些神经元,恢复思考功能。
清醒的时候可以衡量,可以决断,可以听凭自我意志,去做想做的事。而发情一上来,无论付诸了多少心血构建的坚持,自由,感情,都会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变成纯粹被欲望所裹挟的生物。
灵魂如此轻薄。既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有?
干脆变成不会思考的动物,不是更为轻松吗?
这样想着很多有的没的东西,思维飘散,顾惟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白宣明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回来。
他愣了愣,睁开眼睛,想试着坐起来。而身体仍然在副作用的影响下,用不上力,顾惟勉力一撑,手臂却发软,让他整个人又靠了回去,撞在浴缸壁上,砰的一声响。
这么一遭,外面终于又了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白宣明快步回到了卫生间里。看到他,低低地抽了口气,向他走过来。
“没事吗?”白宣明问。
顾惟摇摇头。对方蹲在他面前,不顾他的抗拒,又仔细在他身上看了一圈。确认了他真的没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抬起眼睛,带着责怪看着他。
顾惟轻轻一动,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看了看他空着的两手,顾惟疑惑道:“针剂呢?”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提,白宣明立即往后一撤,坐在地上,严肃地看着他。
“顾老师。”他说。
顾惟抬起头。
“你故意不说清楚,误导我以为是抑制剂。这样就可以拿过来,给你注射了。”白宣明道,他的声音隐隐生气,又不是真的责怪,有一个瞬间,顾惟感觉,他就好像幼儿园老师教育犯错的小朋友一样。
“但我也不傻,”白宣明说,“我从你的针管指托上,看到了一个很小的标识,而后我多了个心眼,在网上搜索了一番——你别说,还真难找。但我黑白两道通吃,你难不住我,找了一会儿,就在暗网上找到了。”
说到这,他仿佛还有两分骄傲,但仍然是生气更多。顾惟长这么大,头一次挨这种训,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很有几分新鲜。他不敢反驳,怕惹得对方更加生气,只好沉默着,一副受训的样子,静听发落。
可白宣明理解错了:“你别沉默反抗,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他随后往前倾了一点,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按住了顾惟的肩膀。顾惟一愣,不由得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见到了白宣明皱着眉头,气冲冲的样子。
他好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在这个时候,不知怎的,顾惟脑子里完全都是这些毫无边际的事。
随后他听到对方说:“那根本不是抑制剂。那是管制药物,在暗网上才流传的东西,你们上层有手段买到,是不是?作用是完全干扰体内的激素水平,彻底的去性别化,倒是确实可以把alpha的发情压下去,但伴随极强烈的副作用,昏迷、虚弱、内脏损伤、抑郁,这都是最轻的。长期用下去你会器官衰竭,信息素紊乱,免疫系统报废……”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不得不换了口气,才接着说下去:“……你这是在氪命啊顾老师。”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微微顿了一下,自己的气焰也消下去不少。顾惟沉默地看着他,倒让他的火气又上来了,白宣明咬牙切齿地问:“我说的对不对?你在我……在一个人的时候,一直都是用这种东西过发情期?”
顾惟沉默了一刻:“……普通抑制剂对我没用,不得不这样。”
白宣明丝毫没被说服:“什么不得不!你明明可以……”
明明可以怎样,他却也卡住了,没说出来。两人在黑暗的卫生间里静静对视,白宣明的手还按在顾惟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顾惟才低声开口,一副息事宁人的语气:“在上层的时候,有特制的药物,现在是用完了,才临时用这个抵一下的。你不用太在意……”
白宣明听到这里,挑起眉毛,手指攥紧了顾惟的肩膀,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我信你个鬼。”他恶声恶气地说。
随后,白宣明靠近过来,仿佛是怕再迟疑就会失去勇气似的,这一次在清醒的状况下,搂住顾惟的肩膀,吻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