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如果向以宁真的有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和她吵架。
她太后悔了。
明明是自己错得离谱,为什么不在她离家出门的时候就道歉?
面子到底有多重要?为什么不说明白,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承认错误?
向以宁出车祸,会是因为她吗?
如果她真的出事……
不,不会的。
叶卓然根本不敢想。
浑身傲骨,从不低头的叶卓然,在此刻恨透了自己。
叶卓然缓缓俯下身,手肘抵在膝盖上才能撑起沉重的头。
人在最焦急慌乱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陆璃只能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许舒赶到手术室的时候,正看到叶卓然摸出手机。她像被困在牢笼里的猫,在门口反复地徘徊踱步。医生几进几出,向以宁仍然没有消息。
叶卓然眼底全是血丝,手指徘徊在手机屏幕上。
陆璃的注意力被刚来到的许舒分走,她终于趁陆璃不注意拨出电话。
“喂,我是叶卓然。帮我去联系交警部门的人调今晚发生交通事故的城西路路口监控……对,今天西三环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这段时间,沿途监控有几个调几个。晚上八点十分左右撞的那三辆车,前车和后车的车牌号告诉我,帮我追这两辆车的驾驶员去哪里了。”
“帮我追他们的行踪!不要废话,我要知道他们全部的信息,都给我发过来。”叶卓然声音干涩冷硬,“我有用!”
她随后打了另一个电话:“喂,帮我准备明天一早的通稿位置,我要报今晚城西路路口的交通事故,发独家……”
陆璃劈手夺过她手机:“叶卓然!你冷静一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不是警察!”
叶卓然眼底赤红,发丝有几缕散在颊边,低声吼道:“我怎么冷静得了!躺在里面的是向以宁!凭什么只有向以宁受伤?肇事者去哪了?他们凭什么害了人还能全身而退?!向以宁要是有任何一丁点三长两短,我会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陆璃按掉她的电话,她的眼睛也红了,却强忍情绪按住她厉声道:“法律会让他们承担责任!”
叶卓然烧昏了头脑:“她万一有事,法律能让她安然无恙地回来吗?!能让谁给她偿命吗?!等所谓的法律到来的那一天,全都已经晚了!”
她早已失去理性与冷静,几近疯狂。
救命稻草在此刻递来,手术室的红灯将将熄灭,代表手术结束。
叶卓然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手抬了两下,却最终没有拽医生的袖子。她面对着医生颤抖着挤出一句话:“她怎么样了?”
她知道,向以宁伤不及要害,没有生命危险,可她就是害怕那个万一。愿意为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全力冲锋的人,现在却不敢相信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笃定。
医生拉下口罩,即将宣判结果:“谁是病人家属。”
叶卓然嘶哑道:“我是。”
医生看看她:“您是……姐姐还是?”
她声音在抖,却那么深情:“我是她爱人。”
陆璃和许舒对视一眼,把目光转回来,长久地凝在好友身上。
医生说手术成功,没什么大碍,今夜晚些时候就能苏醒,只不过确实危险,玻璃碎片划断了她颈侧的项链。
叶卓然颤抖着向沾血的托盘里看去,金色的链子已经断了,改变了玻璃划伤的角度,也阻挡了它飞来的力度。
叶卓然脖颈间有条一模一样的金色项链,这是她之前送给向以宁的礼物。
陆璃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冰凉的手心终于开始回暖。向以宁也是她的朋友,意外让人猝不及防,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也紧紧绷着一根弦。
许舒把她搂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让她放松。
陆璃无暇梳理自己的情绪,她看着撑着叶卓然的一口气松下来,她颓然地滑坐在地上。
叶卓然难掩憔悴和颓丧,心口绞痛,被一只大手扰乱全部思绪,丝丝寸缕都有关在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原来牵肠挂肚与痛彻心扉是这般感觉。
许舒接过医生手上一堆单据,看陆璃眉间仍有郁色,拍拍她肩膀:“我去办手续,你在这里陪陪卓然。”
陆璃回头看到他的眼睛,许舒熟悉的沉稳令她心安。
叶卓然失魂落魄,陆璃放不开她的手,牵着她在长椅上坐下。
“对不起璃璃,我刚刚……”她叹了口气,“我有点失态,我不该那么做。”
叶卓然几乎没有流露过脆弱,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混乱的。她凌乱而痛苦,陆璃看着难受。
“台里那边我会帮你处理的。没事了叶子。以宁手术成功了。”她搂住叶卓然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一会你就能见到她了。”
“医生刚才说,”叶卓然艰涩地喃喃,“玻璃碎片差一点划到大动脉。我真的……”
“她太痛苦了。”
“我恨不得躺在里面的人是我。”
陆璃泪盈于睫,鼻腔酸涩:“别这么说。”
“以宁会希望你好好的。”陆璃哑然道,“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在这儿呢,不要忍了。”
叶卓然仍然在后怕,有点语无伦次:“我不敢想……幸好……要是真的……怎么办……”
陆璃把她搂紧:“好了,好了。一切不好的结果都没发生,不想了,不说了。”
叶卓然做惯了坚强姿态,埋在陆璃肩膀上,连落泪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