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万灵第一次正视生与死是因为广秋会,对生死产生麻木,则是接连送走身边一个又一个亲密之人。
广心媛八十岁走进坟墓,也算寿终正寝。
绵绵雨幕中,高矮两道身影静静立在一座墓碑前,鲜嫩的白菊被雨水打蔫儿,眼泪顺着花瓣默默流走。
万灵把着黑伞,将面前人护得紧紧的。
“万灵,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两个月前。”
“哦,”广秋会声音有些苦涩,“我又忘了。”
万灵心脏骤然一紧,疼痛像一记定心丸,反倒让他有了心安的荒谬错觉。
他时常安慰自己,他的心还会因为广秋会而疼,正是对方还在身边的证据。
“忘了我再提醒你,多少次都没关系。”
广秋会笑了,说出了那句万灵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话。
“我都忘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了。”
“总要经历的。”
广秋会嘟囔着:“真有点不习惯啊。”
万灵深呼了一口气,看着广秋会早已花白的后脑勺,心说:
我也不习惯啊。
他索性把伞塞到了广秋会手中,一个健步迈到其身前,无比眷恋地将脸埋在对方大腿。因为无心打理,头发长长了很多,散下来的时候到腰际,此时铺在广秋会腿上,灿金一片。
他轻轻蹭了蹭,“习惯了吗?”
广秋会轻抚他的长发,“好了,起来了。让人看到不好。”
“哪有人?”万灵赌气,“只有鬼。”
“鬼看到了也不好,”广秋会闷笑,吸进凉气,又急促咳嗽了几声,“咳,让我妈的鬼魂看到了,晚上就到我的梦里来问:儿子啊儿子,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几十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我怎么回?我只能说,妈,您的小‘儿媳’其实是个妖怪来的。”
万灵:“……还不如是个普通人呢。”
广秋会微微弯下腰,轻弹他的额头。
近几年广秋会少有这样亲昵的动作,鲜少一块儿出门就算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还要兵分两路,就差晚上也要分房睡了。
万灵心念一动,抬起头就要凑上去。
不出所料被对方避开了。
理解是一回事儿,落在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万灵的眼睛倏地就红了,眼中的委屈几乎要连同眼泪一同漫出来,控诉着。
你又这样。
广秋会失神一瞬,恍惚间感觉时间似乎并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依旧停留在热恋时的盛夏。
他们一起经历过多少次暴雨?看过多少次海?万灵像这样讨过多少次吻?
忘了,都忘了。
那些记忆早就随着无数次的记忆抽取而紊乱,他甚至在某一次苏醒后忘记了对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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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就跟在产房门口急得左晃右晃的新手奶爸一样。”
不知道谁在万灵跟前调笑了一句,万灵笑不出来,抬手拢起黏连在脖颈的短发扎了个小辫。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又不是第一次,别紧张。”
这句话起了作用,万灵紧绷的精神松了些,回拍对方,呲着牙皮笑肉不笑。
“要是在里面的是你我指定不紧张。”
“去一边!”那人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酸臭!”
广秋会和万灵的关系在研究所早已不是秘密,得益于万灵高调臭屁的性格,研究所门口的旺财都能叫上两声诉说这段佳话。
万灵:“嫉妒!”
那人哈哈大笑着离开,万灵的情绪也随着对方的离去慢慢会落了下来。
“万灵!!!”实验室的门口突然被人推开,来人语气焦急,“你快去看看广秋会!他……”
话都没说完,眼前连粒灰尘都不剩。
“秋秋,你没事吧?!”万灵连滚带爬地冲到读取仓前,读取仓呈椭圆形,顶部管道线路密密麻麻,万灵总说它像个棺材,现在棺材盖儿掀开,广秋会无喜无悲地靠坐其中。
“哎呀,我太着急了,都没听完他要说什么,秋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是谁?”
“他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