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间掩藏着有关寿命的遮羞布终于在此刻彻底揭开。

只见万灵搂着广秋会的动作僵了僵，沉寂许久，语句艰涩：我不要……不要遗产。”

这两个字脱出口，才像终于引燃引线的火星，火花迸溅间，溢出浓重的哀伤。万灵按着广秋会的肩膀，急了：“不是说好了吗秋秋，我们一起死！你说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活着要，死了也要！我不要遗产！不要……”

广秋会从他的怀中脱离，打断有些颠三倒四的万灵，捧着他的脸：“听我说，万灵。”

两人面对面，才发现彼此脸上都泪津津的，细嗅间似有湿冷的气息灌进胸腔，剐蹭着气管咽喉。

“万灵，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时光能长久，比几十、几百还要久，久到我们不用把遗憾寄托到下辈子。”

“我不相信鬼神轮回，所以只能为我的贪心付出更多。”

万灵不语，朦胧着一双眼看着他。

“去投身研究吧，我已经为你铺好了路，”广秋会用指腹拭去万灵眼下的泪水，“我知道这样一言不发替你做决定很自私，但你是我唯一的底牌和退路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将来，试一试好吗？”

“……什么研究？如果，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元宇宙开发，你见过的。”

万灵无措地摇着头，“可是我不懂，秋秋，我不懂。如果失败……”

“我相信你万灵，在我生命没有燃尽之前我都会陪着你。这件事只有你和古锦才能做到了，你们的生命足够长，即使是熬也能熬到科学壁垒跨过的那一天，你们才是真正的历史见证者。”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无能让你背负这么多，无论你是否愿意，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研究成功，那我们的寿命就不再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如果失败……”广秋会止住。

万灵听懂了广秋会的言下之意，不论成功还是失败，前提条件是这个研究最终一定会作用在广秋会的身上。他语气颤抖：“如果失败了，你会死吗？”

广秋会不置可否，从他说出这个决定时，他们的感情就不再纯粹，而是掺杂了过量的、让人喘不上气的责任。

责任是一段沉重关系中的累赘。

它让万灵惧怕，让广秋会愧疚。

或许从打定主意将遗产全留给万灵时他就对这段关系的结局有了抉择，又或许他从始至终一直在卑劣的恶趣味中摇摆。

他时常想用这样的卑劣拴住万灵一辈子，又不忍万灵因此一蹶不振。

于是就像个蜗牛一样缩进壳里，将这个选择的机会交给了万灵。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的遗嘱都不会改变。当然，这并不是交易，”广秋会说，“而是因为你是我的爱人，除了你，我想不到要把遗产留给谁，”

万灵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像开闸般的水龙头涌了出来，一语道破。

“秋秋，你又想推开我。”

广秋会一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连他自己都难以发觉的逃避，竟然能被万灵一眼看破。

“秋秋，我知道敏感是你的本能，”万灵想要蜷缩进广秋会的怀中，“无论你犹疑或者徘徊多少次，我答案的指向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但我唯一的请求就是，求你不要推开我。”

“我真的会非常、非常难过。”

这次万灵没有等广秋会的回答。

“秋秋，无论什么困难，我都想和你一起克服。”

和广秋会想得一样，一旦做了决定，万灵的行动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几乎是上一句话说完，下一句他就打包行李驮着广秋会飞奔回了别墅。

也是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万灵准备的东西比看到的还要多。

一大束凝着水滴的红玫瑰，数量疑似九十九朵，完美保存在一个方方正正的透明礼物盒中。

还有大小各异的生日礼物，被画着各种简笔小狗的牛皮纸包着，一共二十八个，单是看着就知道花费了不少心思。

直到听到广秋会发问，万灵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然因为太紧张把这些给忘了。

明明在脑中排练了很多次，结果戒指一拿出来，大脑线路就烧毁了。

万灵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强打着精神，捧着花缠着广秋会再来一次。

虽说笑得比哭还难看，但胜在表情认真，就连礼物数量的讲究也一板一眼地讲了出来，从一岁到现在，代表着以前缺失的每一次生日。

广秋会听着，受益匪浅：“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也准备三百个礼物送给你。”

万灵：“……”

为什么有点感动不出来，甚至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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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生活可以说如同陀螺一样一刻不停地忙碌了起来。

跨领域的知识对于万灵来说接受艰难，更别说是关于元宇宙这种未开发完全的略显抽象的概念。

不光是万灵，连同整个科技公司，也整日处于一种技术无法突破的萎靡气氛中。

对于完全接受并理解这方面的概念，万灵用了两年。

或许是心中憋了一口气，这两年中他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在公司和家中来回，所到最远的地方还是在精神崩溃的时候被广秋会带去山上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