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锦看出来了，万灵算彻底栽了。

即使知道谢永思这个人美名在外，但古锦依旧无法理解万灵到底为什么如此痴迷。

作为师傅，他必须要做这个坏人，严肃告诫万灵。

“你应该知道的，人类与妖族的寿命并不对等。”

短短一句话，像在万灵脑中炸起惊雷。

“为师理解你初次下山心中惶恐，遇上广秋会这样耐心善良的人会沦陷。就像你我在山间漫步时，常常会被外形艳美香气馥郁的花吸引，我们会驻足，会欣赏，但不会为此停留。”

“广秋会就是那朵恰好出现在你生命里的花，但他终究会枯萎。”

“你要学会……”

“他才不是！”万灵表情惶惶，忙高声打断古锦。

“他……他不会枯萎，我、我会努力修炼，我会找到办法……”

古锦的话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万灵的胸膛，它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心却愈想愈发下沉。

一想到某一天他会和广秋会阴阳两隔，它就手脚抑制不住地发抖，身体冷得如同坠进冰窖，整个人被刺骨的水流裹挟下沉，窒息感伴随着全身。

它努力想，努力想所谓的办法，但脑袋乱得如麻。

看到万灵不受控制地哭成小泪狗，古锦终究还是心软了，拍着它的脑袋将它拢进怀里：“好了好了，师傅吓唬你呢。”

怎么说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古锦还是不愿意给它太大的心理压力。

“别想那么多了，有句话叫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不是。”

“可是如果他真的、真的……”万灵不愿意说出那个字，“那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古锦好话都快说尽了，甚至有些后悔提出这个话题：“放心，照师傅我的观察，广秋会还能再活个一百年，长命百岁！”

“你且好生修炼，越早炼出人形，便越早和广秋会长相厮守，到时候你们连珠合璧，什么困难在你们面前都不是困难，你说是不是？”

“再说，人类社会的发展如此之快，以后肯定会出现更高端的科技。”古锦搜刮起以往看过的科幻小说，“胳膊断了就换钢铁义肢，心脏病了就架钢铁心脏，就算人断气了，只要意识没有消磨，都有救回来的可能，到时候连想死都是一种困难呢。”

万灵听得认真，眼含热泪地连忙点头。

脑中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广秋会一身钢铁义肢的帅气行头，万灵在涕泪横流中还不忘嘿嘿痴笑了几声。

古锦维持着假笑，权当没听到。

万灵抽了抽鼻子，也算是被古锦忽悠好了。

“我想好了。”它郑重其事。

“什么？”古锦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发问的语气中暗含鼓励。

“我想好了！”

“就算广秋会到时候真的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要和他殉情！！！”万灵的眼神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和兴奋。

古锦双目一黑，被气了个倒仰。

“……”

“出去！滚出我家！我没有你这个徒弟！”

被拎着后脖颈扔出大门的万灵还有些神色懵然。

它挠了挠头，站起身甩甩被摔得闷痛的尾巴。回想到刚才的场景，它没忍住露出傻笑。

这还是到达人类社会后第一次看到师傅化出人形哎。

好帅气，好威猛。就是不穿衣服，羞羞。

与古锦的这一次交流对于万灵来说也是受益匪浅，心中不再有太多纠结，它哼着小曲蹦跳着往家的方向跑，期待着接下来的改变。

他一定会让广秋会接受真正的他！

他一定要陪广秋会一直走下去！

落地窗后，古锦盯着万灵活跃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又气又无奈。

有时候他真的挺羡慕万灵这样乐观的心态。

无论什么困难，只要有解决方法，哪怕难以实现，那对他来说就不算是困难。

说他乐天派也好，没头脑也罢，在山间修炼百年，除了作为师傅教导它的自己，万灵唯一接触过的活物也只有林间未开灵智的小动物。

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万灵的性格可谓十分单纯。

可单纯之人，更容易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死。

古锦开始不确定，当初唤万灵下山，究竟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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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半睡半醒间广秋会依稀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声音的存在感太高，让人实在无法忽视。他睁开眼查看，却恨不得从来没睁开过眼。

床边是正在兢兢业业替广秋会叠被倒水的万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仅一晚的时间，它似乎长大了许多。

但是广秋会什么都没有说，他尚未完全清醒，半倚在床头，眼看着万灵顶替了管家佣人的身份忙里忙外。

它的表情中透露着一股很莫名的满足和期待。

画面属实有些奇怪。

作为四肢健全的人类，广秋会神色迷蒙地坐在床边。

作为手脚短小的狗狗，万灵立在床边费劲地给广秋会叼来所要穿的衣服，擅自拖拽走他盖在身上的被子，笨拙地手脚并用叠起被子 。

广秋会实在有些被震撼：“你在干什么？”

眼见万灵张开嘴，似乎很自然地想要回答他，广秋会一怔，略带慌张地转过头自顾自穿起衣服：“随便，你想干嘛都行。”

万灵撇嘴，似乎不太满意广秋会不听他讲话，它眉心一皱，还是执拗地想要借势透露些什么。

只是它刚跳到广秋会眼前，就被捏住了嘴巴，十分干脆地被踹下了床。

等它站起来时，眼前只留下广秋会决绝的背影。

万灵呆愣住。

它什么时候被广秋会这么对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