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闻言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报信找人倒是不难,只是现下西域出了叛将,碎叶城正在打仗,我替你传了信,无意间走漏了什么军情风声,倒是惹祸上身了。”
“绝不会,”静言抬头,“谢赫提若是担心,信的内容我可当着你的面立写。碎叶城守卫老叶是我家远亲,只需交给他,剩下的事,半点不会和女寺扯上关系。”
“那好,来人,”那女人叫来修女,“笔墨伺候。”
外头侍女护卫都已经回来了,此刻纷纷着急,闯又不敢闯,回又不敢回,只商量着对策。
没过多久,静言便从寺中出来了,冷着个脸,手上的白玉指环也不知去了何处。
她没和他们说什么,只径直朝马车处走,到了就一溜烟坐上去,冷声道:“回去吧。”
她知道严忍冬一定会知道此事,侍女护卫们都是他的人,他们一定会同他说,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灯下有黑才能玩灯下黑,但严忍冬身边的一切都照得亮亮的,阴谋是躲不过眼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静言一句话也不敢说,严忍冬却没有主动提及此事,反倒心情不错地多用了几碗饭。
两人沉默许久,帐内气压很低,忽然,她蓦地把碗筷一放:“我今天是传信了,你不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想问什么就问吧,只是不要牵拖无辜的人。”
他笑笑:“我能怎么做?把龟兹乐都也打下来吗?”
静言瞪他。
严忍冬却开玩笑似的:“不急,反正迟早也是我们的,一个女寺我还不放在眼里。”
“严忍冬,你又要杀人?”她目光如炬。
“打仗本来就是杀人,你心里不知道吗?”
“你......”她一口气堵在心口,半晌说不出来话。
严忍冬沉默地看她一阵,又把碗筷端起来:“吃饭的时候不要说不开心的话。你就算传了什么,山高水远的,路上的意外多了,又怎能担保那消息正正好传到你弟弟手里?兴许半途就丢了呢。”
“我谢谢你,”她道。
“不客气,”他回,“我还是会派人去查一查,追上了就取回来,追不上就算了。”
严忍冬一副举重若轻之态,似是丝毫没有把静言今日的举动放在眼里。若是换了静堂,她铁定要同严忍冬大吵一架,责怪他看不起自己。
但静言不是。一来她的性子的确更柔软些,二来严忍冬去追查反倒才更像他,若是他不管不顾,才是要令她忧心了。
这样一想,她便也暗自将此事稍稍放下,用心吃起饭来。
消息如约传到了碎叶城,信使打听半晌,不见什么城门守卫老叶,众人打听间,姜弥生恰巧过来了,这信和信物白玉指环便递到了他手里。
他是季府内侍,只觉得这指环有些眼熟,打开信看时,却很是识得大小姐的笔迹,顷刻间这信就传至季阳和静堂手中。
“是姐姐的信,他们果真来西域了,”兄妹俩都有些激动。静堂反复看着那白玉指环,是自己在婚前赠予静言的信物,反复确认,不会有错。
这看起来不过一副普通的家信,署名写予老叶,寻弟之托:
老叶伯台鉴:
忆昔京中旧宅,您常护我姐弟周全,今托故人信物白玉指环为凭,敢向您求一相助。自乱离以来,我与舍弟失散半载,日夜悬心,闻其或许流落碎叶,遂冒死传书,盼您念及旧情,代为寻访。肺腑之托,见环如面,万望勿辞。
昔昔
兄妹俩读罢对视,又见信后附诗一首:
严霜覆野忆弟庚,昔年同赏御园松。
今思弟影梦中未,每对孤灯叹飘蓬。
北望乡关空怅己,寒夜梦魂常绕陇。
袭梦常惊骨肉丑,怕闻边驿报兵烽。
杀风卷叶思亲时,昨闻邻妇哭儿恸。
儿啼曾扰深眠夜,犹记弟嬉总贪哄。
女红闲作寄思警,愿君平安莫受冻。
西风吹雁路难空,弟君闻音莫妄动。
虚云漫卷雁动群,首盼归宅意汹汹。
三秋望断车尘通,屯念寻人补粮种。
路远唯凭旧情营,敢托良言盼亲懂。
先寄寒衣赐弟为,妄猜归日虚应恐。
取次裁书寄意上,昔年敢勇今应勇。
北地霜寒盼弟佳,不愿归隐众生恸。
临书涕零,盼复为感。
正自读间,季眠掀帘进来,姐弟三人同看。半刻,季眠忽然大声道:“大姐有危险!我们得去救她!”
静堂皱眉:“你小点声,要吼得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吗?把信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