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堂转身离开,原处,跪着的季眠泪流满面。
待静堂走后,祝长风把季眠拉起来,拍拍他的肩道:“这次确实是你做的不对,再怎么争取自由,也不能在战场上瞎搞。要不是我提着一口气去找你。”
他滑稽地抹抹脖子:“你胎已经投到一半了。”
这话逗得季眠一笑。
见气氛松络下来,他又拍拍他的肩膀,叹道:“你姐姐不容易,她行了诡道,这条路不是她心里愿意的,所以才给你规定了一条正道,你又偏偏不愿,这不就卡上了?哎,多大点儿事儿,谁都没错。她也不是看不起粗人,我就是北境第一号大老粗,你见她看不起我了吗?”
季眠道:“她要看得起你,孩子都生了,为什么还不嫁你?”
“我说你这小子,”祝长风被气个半死,“刚才就该叫你姐姐给你打死!”
“略略略,”他做着鬼脸,比起静堂,和祝长风的相处显然更叫他轻松。
“加把劲儿吧祝大哥,”他边走边回头,“自由也争到了,我看好你哦!”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北境时值孟夏,天朗气清,似乎没那么冷了。
静堂晨起梳洗整毕,在帐中坐着休息了半刻,方去往南山腹地赴祝长风的约。
“怎么了,”她揉揉脖颈,见祝长风先是背对自己,继而转过身来恬淡地笑着。
她觉得有些为难,他分明更适合桀骜之姿,突然一副温山软水的样子,反倒叫自己无所适从。
天堑绿树已长出了新芽,温山软水的表情下,祝长风缓缓递出一把剑,用指尖弹开半寸剑鞘,温言道:“来,练剑吧。”
静堂先是一愣,继而皱眉道:“你是不是有病?”
语罢不再理会他,转身便要离去。
“季静堂,”他在身后唤道,又一副耐心的样子,绕到他身侧:“你身体一直不好,我思来想去,是缺乏锻炼的缘故。读书认字都是狗屁,强身健体方是正道。你书读得已经够多了,现在缺的是个好身体。”
他递上剑来:“相信我,只要好好练习,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代枭雄。”
季静堂愣愣看了剑半刻,缓慢的斜眼皱眉去看他,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你是不是有病?”她重复道,“我才坐完月子没多久,练什么剑,一天天的累死了,我不感兴趣。”
语罢,她转身又是要走。
祝长风一把拉住她,小声道:“生日快乐。”
她方才记起今朝是自己的生日,自己已年逾二十了。
他又把剑递到她面前:“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来吧,一起练剑。”
静堂看了他半刻,忽然沉沉叹一口气,把手全然覆在脸上,半晌道:“祝长风,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为什么?”他愣。
“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一个强大、值得托付的事业伙伴,”她自嘲笑笑,“不,是你需要我永远扮演这个角色,不是吗?”
祝长风叹道:“我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
“我平等对你,和你一起共治北境,难道有错吗?”
她不说话。
“现在我想叫你有个好身体,是因为战场刀剑无眼,真刀真枪对峙之时,你总该有自保的能力。现在你整日食不下咽,我想叫你身体好起来有什么错?”
“陶然就不会这样!”她忽然叫道。
“她送我的礼物,是漫天的孔明灯,是洲渚别院那个乱世里的梦。他从来不会叫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在他的心里,我首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角色。”
她说着说着,突然皱眉流起泪来:“你呢?你爱的,需要的,只是那个在绝境里重生,能和你并肩作战的军师,你要我好起来,强大起来,你就像一条鞭子,一次次地抽我,因为我在北境,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外征战,不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有多害怕?”她摇头,“祝长风,你从来不想,你从来不知道我独自面对了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是什么?”他问。
“爱是心疼,是接受一个人的全部。陶然爱的是完整的我,包括我的脆弱,但你不是。”
她好像很失望,转身离去。
“你对我不公平,”祝长风道,“他死了,在你的心中固定成最完美的样子,你拿这个标本去丈量天下所有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你呢?你又接受真正的我了吗?”
“我不想跟你吵,”她抹抹眼泪,“谢谢你的礼物,我心领了。”
她转身朝山外走,走出几步,又像是平静了片刻,转身回来取过剑,冷着脸问:
“从哪里开始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