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暴露出来,明利偏过头去不敢看。
剪刀的刀尖划过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边缘有点参差,还在往外渗血,喻肆看了几秒,从药箱里拿出酒精棉签。
“会疼。”他说。
话音刚落,棉签就压上了伤口。
喻肆的动作很慢,慢到明利几乎能感受到棉签上每一根纤维划过皮肤的触感,她不觉得疼,或者说,那种疼痛被某种更强烈的东西盖住了。
“你妈妈……”
明利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颤些。
“睡了。”
喻肆打断她,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打了镇定剂。”
明利没再多问,纱布已经覆上伤口,她盯着喻肆的头顶,他头发很黑,发质偏硬,有几根支棱着不肯服帖。
“三天内别碰水。”
喻肆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他把药箱合上,又扯了一张纸巾擦掉地上滴落的血渍。
“谢谢,麻烦你了……”
“等会我让人送你去医院打破伤风。”他说。
明利低下头,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块被缠得严严实实的纱布,边缘贴得很整齐,没有一点褶皱,像一个完美主义者的作品。
“不用了,其实没有多严重。”
人活得不用太仔细,上次她在沈听恩面前用刀刺自己,不也没死吗,那把刀也没多干净。
“我明天会带她出去住。”
明利这下才愣住。
“房子已经找好了,焰城新区。”
喻肆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伤口到时候我会帮你处理。”
明利清楚,他不让告诉沈世云夫妇,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她犹豫了。
这种犹豫对明利来说很罕见,作为喻肆手里的棋子,她向来不问为什么,只回答“是”或“不是”。
但此刻,也许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药味,也许是暖黄色灯光把一切都照得柔软了些,她问出了口。
“表哥,你把姑姑带出去住……他们会同意吗。”
喻肆没有立刻回答。
明利垂眼,接着说下去:“毕竟,当初把她从国外的疗养院接回来,他说的就是家里有人照顾才放心,你一个人带她出去,他那边……”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沈世云是个固执的人,认定的事很难更改,就算不知道喻肆到底对他什么感情,但面子上要表现出畏惧。
喻肆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明利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回答了自己。
“地址我已经去看过几趟了,清静,离最近的医院开车十分钟,保姆也联系好了,做过背景调查,有护理失智老人的经验,安保系统也比这边好。”
“可是……”
“明利,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不用插手。”
喻肆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公事公办的调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反而比刚才那些具体的安排更重。
明利点了点头。
脑子里想起刚才楼下的画面,他冲上去抱住喻穗的一刻,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熟练。
那种熟练让明利心里发凉,因为她知道那意味着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多到他连绝望都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今晚受伤的是她。
那之前呢,是他。
“这么晚你们怎么会碰到。”
喻肆的询问把明利的思绪拉回,她怔了怔回答道:“今晚我跟司暨白在一起,回来时就发现……姑姑站在我的门口。”
现在想起依旧毛骨悚然。
如果喻穗一直住在沈家,那以后的每晚可能都是这种状态。
希望喻肆一定要说服沈世云,她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不想跟司暨白待的时间太久。
明利犹豫着,还是选择开了口。
“今天司儒春很生气,他投资了很多让金朔岚负责的珠宝项目,被竞争对手拿到了核心数据,连报价都精准地对标了他们的底线。”
她在试探。
很明显,喻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不是笑,也不是愠怒,是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公司内部如何,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在猜,是不是金朔岚故意泄露出去的。”
“明利,我最讨厌拐弯抹角的人。”
喻肆的一句话,使明利冷静下来,果然,他比她聪明的太多。
“你在顾虑什么。”
“我……”
明利再次犹豫,但已经被看透,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这个项目投资几个亿,司儒春一定会让司暨白去查,但如果是金朔岚自导自演,她完全可以和对面串通好,博取司儒春的信任。”
自始至终,她没透露出对面是宋明聿。
“如果真是这样,司暨白在董事会里会彻底失势,金朔岚会趁机上位,如果她控制了公司,对司暨白和我们都会不利。”
“去过鎏金馆了?”
喻肆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