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利没有躲。
喻穗的手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在她颧骨上停了停又慢慢往上,拇指蹭过眉毛。
“可你的眉毛像你爸。”喻穗说。
像吗,或许,明利也不知道。
“眼神也像。”喻穗垂眸:“他以前就这样看我……”
已经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她的指尖停在明利眼角,然后又抬起右手。
那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的时候,明利看见一道金属的光,心里猛地一惊!
她下意识抬起胳膊,只见一把剪刀从她小臂内侧划过!顿时皮肉翻开!可那一瞬间竟没感觉到痛。
延迟一秒后血涌出来,顺着胳膊肘往下滴。
“姑姑!你做什么!”明利惊呼。
“别叫我姑姑!”
可谁知喻穗的反应更加激烈,她突然尖叫起来,低头看了眼那把沾着血的剪刀,然后收回手,又朝明利扎过来!
“你为什么和她长了一模一样的脸!我恨你们!”
明利来不及说话,转身就跑。
台阶在脚下变成一格一格模糊的影子,她不小心踩空半步,手连忙撑住墙,伤口灼热的痛意姗姗来迟。
来到焰城遇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疯子!
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胳膊越来越火辣辣的疼。
明利往楼下跑去,第一反应就是要逃离这个别墅,甩掉这个疯掉的女人。
却不想额头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她猛地抬头,在看见喻肆的那一瞬间,全身的热流仿佛都汇集到眼眶,烧得滚烫。
他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胳膊从她腰后抄过来,稳稳托住。
明利闻到他呼吸里一点很淡的烟味。
“表哥!”
她的眼泪适时落下,已经分不清是真的害怕,还是故意演给他看的。
“姑姑她……她要……”
明利嘴唇轻颤,没有说出那个字。
喻肆低头看她,还没等开口,就看见自己母亲举着剪刀从楼梯上冲下来,他的瞳孔骤然缩紧,一把把明利拽到身后。
“妈!”
喻穗听到声音后顿住,她停在没下完的台阶上歪头看他,剪刀还举在半空,刃上沾着血。
喻肆突然感觉到手上有粘腻的触感,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新鲜的血迹。
是明利身上的。
“小肆?”
喻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个迷路的小孩:“你看见泱泱了吗?我刚才还跟她说话呢……”
明利躲在喻肆身后,根本不敢抬头,手臂上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落在瓷砖上。
“妈,把剪刀给我。”
喻肆朝喻穗伸出手,语气中带着哄骗。
“不行!”喻穗摇头,把剪刀攥得更紧。
“妈。”
喻肆往前走了一步:“这么晚了该睡觉了,你把剪刀给我,我帮你收着。”
喻穗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灭了,又亮了。
明利缓缓抬头,看见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小肆……”
喻穗的声音抖了起来:“我好像……又犯病了是不是……”
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喻肆几步冲上去,把她揽进怀里。
明利看见喻穗在他肩上哭,哭得很压抑,她瘦削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手指死死攥着儿子的衣角。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反反复复地说,也不知道是对谁。
明利站在原地,紧紧捂着流血的胳膊,她看着喻肆扶着喻穗上了楼,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就像是被遗忘在戏台侧幕的道具,戏演完了,没人记得把她收走。
本以为楼上是漫长的安抚,但还没有几分钟,喻肆再一次出现。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明利捂着的手臂上,然后移到地面上的血滴,最后才看她的脸。
“表哥?”
“能走?”他问。
话被打断,明利点了点头。
然后喻肆转身朝楼上走去,明利愣了几秒,意识到那是她卧室的方向,便低头跟了上去。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喻肆侧身让她先进去。
“坐下。”
他像个主宰者,控制她的一切。
明利坐在床边,看见喻肆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药箱,在里面翻找。
她的房间是没有这些东西的,显然是他下楼之前拎进来的。
喻肆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明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喻肆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固定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