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姝已经恢复了常态,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忧色,轻声嘱咐:
“慢点,小喻,需要帮忙吗?”
她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保持着距离。
“不用了,舅母。”
在喻肆说完这句话时,躲在阴影里的明利缓缓后退进入了卧室。
沈世云安排喻穗住的房间,就在她隔壁。
很近,一墙之隔。
明利坐在床上,能听到门外他们的脚步声,她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雨终于落下。
晚上十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喻肆发来一条消息:下楼。
说实话,她有些心慌。
明利下楼的时候没带伞,穿过门厅那几步路雨斜着扑进来,裤脚湿了一圈,喻肆的车停在那里。
她拉开副驾驶车门,顿时暖风扑面。
“毛巾在后座。”
喻肆的声音响起,没看她,目视着前方。
明利探身去够,肩胛骨擦过椅背,后座扔着条灰色毛巾,叠得方正。
“姑姑她……今天还好吗。”
明利有些忐忑地问道,她知道喻肆今天看到自己在二楼偷看了,毕竟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雨声忽然变大了,砸在车顶蓬蓬作响,喻肆把车窗开了一道缝,凉风钻进来,冻得明利打了个哆嗦。
他点烟,打火机响了三次才燃着。
“这几天早出晚归,”他说话时含着烟,嗓音有点哑:“能避开就避开。”
明利微愣。
她能躲几天。
“几天?”
“三四天,最多五天。”
明利看着雨珠顺着前挡风玻璃往下滴,一道一道,被风刮得歪斜,最后消失不见。
可是沈世云的态度那么强硬,喻肆能做到吗。
“她为什么见到我……”
明利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准确:“为什么一见到沈泱泱,她就如此……”
车内沉默了几秒。
“早年的事。”喻肆突然说道,他把烟掐了:“跟你没关系。”
明利没接话。
车窗上的雾气越来越厚,她拿手背蹭了一下,蹭出一道透明,不远处花园路灯的光透进来,湿漉漉的。
“那我……”
就在这一瞬间,世界仿佛突然黑了下去。
明利只觉得眼前的光线骤然变暗,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往右侧轻轻一歪,额头抵上了一个温热的支点。
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她能感觉到那下面肌肉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正常。
两三秒后,也许更久。
视野里的黑雾褪去,明利猛地清醒过来,她几乎是弹开的,后背撞上自己的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抱歉……我刚刚脑袋突然眩晕了一下。”
喻肆没有说话。
明利竟然感觉耳根烧了起来,她慌乱地去拨耳边的碎发。
喻肆会不会觉得这是她的心机,像那次在鎏金馆里自己把酒泼到他衬衫上一样。
但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低血糖?”
良久,车内响起喻肆的声音,像被雨水浸过,带着点潮湿的温和。
明利摇摇头,又点点头:“可能……没吃饭吧。”
“储物盒里有巧克力。”
她愣了一下,侧身拉开储物盒时,里面果真放着几块黑巧克力,明利取出了一颗塞进嘴里,微苦,然后泛上甜。
“谢谢。”
她说,声音闷闷的。
喻肆“嗯”了一声。
“那我这些天要去做什么。”
明利偏头看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有说跟司暨白在一起,他们才会放心,但我又怕露馅。”
其实她怕的是,被沈世云催婚。
“他不是说带你去公司学习?”
谁。
明利回想了一番,好像出国前沈世云对她说过这句话。
“学会随机应变。”
明利云里雾里点了点头。
到底是沈家的公司还是司家的公司。
一边有沈听恩,一边有金鱼,感觉都不好对付。
“回去吧。”
明利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她推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激得她肩膀一缩。
“明利。”
身后传来喻肆的声音。
明利猛地停住,半个身子在车外,雨丝斜打在她鼻尖上。
在沈家,他好像很少叫她的名字。
明利缓缓转过身。
“身体还难受吗?”
喻肆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很紧。
明利突然想起几天前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山上,他把自己抱在怀里,那温度比刚刚她的耳朵还要烫。
“好多了,谢谢。”
明利说。
雨滴沿着她的额发往下坠,悬在睫毛上,她眨了一下,那滴水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