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利想知道他究竟能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但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那日过后她便一直待在卧室里没有出去,因为,喻穗要回来了。
喻肆提前告知,让她装病别下楼。
正合明利意愿,喻穗发起疯来太恐怖,她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
他们回来的这天,天气不是很好。
喻肆的车刚停到沈家庭院时,天已经彻底阴了下来,空气里有股雨前带着土腥气的闷。
明利站在二楼窗边,耳朵像猎食般捕捉着楼下每一丝声响。
车子熄火,先是喻肆下来,然后看见喻穗骨瘦如柴的手探出来搭在门框上,她这次的精神状态,感觉更糟糕了。
她整个人被喻肆半扶半抱地,一点一点挪出来,接着两人便走进客厅,消失在了明利的视野里。
一楼。
喻肆站在玄关处,看了一眼身旁的母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持续地传到他搀扶着她的手上。
“妈,别紧张。”
喻穗几乎半倚着他,头颅低垂,呼吸轻而浅。
接着脚步声从客厅深处传来,不疾不徐,沈世云走了出来,身后半步跟着林落姝和沈听恩。
“回来了。”
沈世云穿着居家的羊绒衫,目光先是落在喻肆脸上,略微点头,随即转到喻穗身上。
那目光沉沉的,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路上辛苦了。”
喻肆感到母亲的颤抖猛地加剧了一瞬,他收紧手臂,低声应道:
“舅舅,舅母。”
林落姝脸上立刻浮起温婉得体的笑容,走上前来:“小喻可算到了,饭都提前准备好了,快坐下来先吃吧,再等会该凉了。”
她姿态殷勤,目光飞快地掠过喻穗低垂的脸,又转向沈世云:
“喻穗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途中太累了,先扶她去歇着吧。”
喻穗仿佛没听见,依旧盯着地面,身体却朝喻肆的方向缩了缩。
沈世云没接林落姝的话,目光仍看着喻穗,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先坐吧。”
他侧身示意客厅的沙发。
“泱泱呢。”
沈世云扫视了一眼,没有发现小女儿的身影。
“泱泱她这几天不舒服,在床上躺着呢。”
林落姝回道。
这下沈世云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孩子也太没礼貌了!姑姑回来了还不下楼迎接。”
“她害怕病毒会传给大家。”
林落姝眼神扫过喻穗。
沈世云这才没继续追问。
喻肆扶着母亲慢慢走过去,沙发柔软,喻穗陷进去,却像坐在针毡上,心里发慌。
“姑姑好。”
沈听恩上前一步,盯着眼前这个年近半百的女人,父亲的妹妹,跟他一点也不像。
“听恩好像也没见过姑姑吧。”
沈世云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你刚到记事的年龄姑姑就已经出国了,这段时间你和妹妹多陪陪她。”
沈听恩点了点头。
喻穗的视线终于从地板上抬起一些,茫然地扫过四周,陌生的环境中又带着一丝熟悉,她看了一眼沈听恩,然后又看向别处。
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二楼那抹身影上。
突然的对视让明利一惊,她连忙往柱子后面躲去。
可已经晚了,喻穗努力维持的表情瞬间崩塌。
下一秒,她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瑟缩,这次甚至连牙齿都发出磕碰的轻响。
沈世云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
但林落姝动作更快,已经俯身扶住了喻穗的一只胳膊,声音又急又柔。
“这是怎么了!世云,喻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她抬眼看向丈夫,眼神里满是担忧,语气却轻飘飘的,用不舒服三个字代替了犯病。
喻穗看到林落姝后,反应更加激烈,她用力推下去放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眼神里满是恐惧。
空气瞬间绷紧。
喻肆握住喻穗另一只冰冷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慰:“妈,没事,我在你身边。”
他试图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再往楼上看。
喻肆喉结滚动了一下,借着喻穗分神的间隙,他抬头看向沈世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舅舅,我先把妈安顿下来,之前在附近看好了一处公寓,安静,也方便我照顾。”
话音未落,林落姝立刻接口,语气依旧是温婉的:“小喻考虑得周到,喻穗这情况是需要个更清静的环境好好休养,家里人多,怕是会打扰。”
说着,轻轻拍了下喻肆的手臂:“在外面住,你照顾起来也方便,需要什么,随时回来拿就是,都是一家人。”
目光却投向沈世云,等待他的同意。
沈世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神智不清醒的喻穗脸上,移到喻肆紧绷的面孔,再扫过妻子那张写满体贴和赞同的脸。
客厅里陷入沉默。
“就住这里。”
良久,沈世云回答的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
林落姝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焦虑覆盖:“世云,她需要静养,家里……而且泱泱还生着病……”
“家里有房间。”
沈世云打断她,目光没离开喻穗:“她哪都不去,就住这里。”
他的话是对林落姝说的,更像是对所有人宣布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躲在二楼阴影里的明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楼下客厅的大部分,尤其是林落姝的一举一动。
在沈世云说出“就住这里”那句话时,在喻穗母子俩都被这突兀的决定吸引的刹那,明利看见林落姝脸上那温柔体贴的面具像潮水般褪去。
她对着喻穗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楼下的僵局还在继续。
沈世云转向喻肆,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带你妈去二楼东边的客房,早就收拾好了,需要什么,跟阿姨说。”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虚脱般的喻穗,叹了口气:“先让她休息。”
喻肆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舅舅。”
他搀起母亲,喻穗几乎没了力气,全靠儿子支撑,目光涣散,任由喻肆带着她,踉跄地走向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