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你看到我的剑了吗?”她仰头看他,问道。
谢临含笑看她,柔声道:“我命人收起来了。那把剑很要紧,对么?”
陆雨迢揉了揉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也不算特别要紧……总之,它还在就好啦。能拿来给我么?”
他目光沉沉,面上却还带着温和笑意。
“阿迢,先用晚膳好吗?”
她一拍脑袋。
“哎呀,你忙了一天,肯定饿了。那我们先吃东西吧!”
她笑吟吟的,目光中带着关切。
谢临注视着她。
半晌,他来到殿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
等待晚膳的间隙,谢临执了银梳,为她束发。
陆雨迢不大好意思,“我们昨夜才第一次见面……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谢临看着她,不由得唇角微扬,打趣道:“口中说着劳烦,却是稳稳坐着呢。”
陆雨迢嘿嘿一笑。
“有人帮忙,不用自己动手,当然是最好啦……”
她瞧着镜中那人微笑的脸,忍不住也弯起眼睛,脱口道:“这算什么,当年还不相熟的时候,我就从你手里要来了二十两呢!”
刚一说完,她就察觉到不妥,不由得咬住了下唇,目光中有些无措。
谢临不动声色,将手中微凉的发丝轻轻梳顺,顺着她的话道:“阿迢需要银子,我自然是责无旁贷。”
陆雨迢原本心中有些抱歉,听他这么说,顿时大为感动。
看来,无论哪个谢临,都是同样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柔软。
“谢临……你在这边,过得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闻言,他忽然轻笑一声。
陆雨迢不由得回头看他。
指尖拂过她的发丝,他黑瞳如墨,带着笑意。
“若说事事顺遂,自是不能。既然做了这般选择,得以一展抱负,也不应再有什么怨言了。”
陆雨迢点点头,心有戚戚。
“只用打理一个门派,都觉得有些麻烦呢。好在我有……”
她说到一半,总算及时打住。
“对不住,我……”她有些懊恼,用力敲了敲额头。怎么越是小心,越容易提起另一个谢临?
她从镜中偷偷觑他脸色,却见对方神色平静,只淡淡垂眸,一圈圈缠绕着束发的丝带,像是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似的。
不好,这是不高兴了。
若是从前,她见此情形,只会信以为真,以为他并未留心。然后带着三分侥幸,顺水推舟,将此事混过去。
然而,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她对谢临的了解,比之从前,自然又深了一层。此人心细如发,考虑起事情来密不透风,少有疏漏。
对于在意的人和事,更是如此。
因而,向来只有她粗心大意的份,却没有对方忽略掉这么明显信息的时候。
他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无非是不想让她内疚罢了。
可是——
让谢临难过的事情,她做不到啊!
哪怕眼前这个谢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几乎是素昧平生。直到昨夜,才阴差阳错,连通了两个不同的时空,第一次彼此相见。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做不到置之不理,留他独自伤神。
她想了想,用小指拉下两边嘴角,眯起眼睛,做了个怪模怪样的滑稽鬼脸。
这一招用来哄谢临,几乎是百试百灵。只要先把人逗笑,接下来就好办了。
果然,他眼中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无奈,轻笑着看她。
陆雨迢见到突破口,十分灵光地打蛇随棍上。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原谅我吧?”她直起身子,跪坐在软椅上,凑近了身后的人,眼巴巴看向他。
“天底下最最最好的谢临——”
她拽住他袖子一角,笑嘻嘻地晃了晃。
她拿出了平日里对付谢临的那一套,却见这位“谢临”一双凤眸定定地瞧着她,身子却是微微一晃,像是站不稳了似的。
他的手忽然扶住了她身后的椅背。不是轻轻搭住,倒像是用了些力,指缘微微泛白。
她看在眼里,急切道:“你哪里不舒服么?是不是犯了头疾?”说着连忙起身,便要扶着他坐下。
谢临目光微微闪动,片刻后,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轻声道:“无事。扶我到榻上,可好?”
陆雨迢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她将对方一边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
然而,谢临虽说不似那些习武之人一般,浑身筋肉虬结,死沉死沉的;但怎么说也是个身量极高的成年男子,此时身上重量半压在她身上,几乎要把她压得一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