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文后若干年】
这天夜里睡前,陆雨迢非要拉着谢临,看自己练剑。
她连日打理门派事务,对“人”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有所领悟,总觉得似乎隐隐摸到了剑道突破的门径。
如果忽然间突破了新的境界,当然要谢临在旁边看着,第一时间好好夸她啦!
她兴冲冲牵着他的手,将他妥贴安置在小院藤椅上,笑嘻嘻在那人脸上亲了一口,而后持剑立于石灯旁,闭上眼睛,静静感受流动着的空气。
漫漫天风如同浪涌,自身旁冲刷而过。大地之上,是潮水般激荡着的风与温度,昼夜不休,与浩渺心事遥相应和。
柔和夜风中,只见银芒骤然一闪,刹那间,剑已出鞘。
剑出如风,一往无前。
这一剑融合了她十数年所学的精要,此刻,她心境澄明,仿佛有连通天地之感。
气流轻微地震动着,眼前忽然一暗。
似乎落到了一个非常柔软的地方……
视野再次清晰,眼前是那双美丽而熟悉的凤眸。他正定定地看着她,漆黑瞳孔映着烛火,眼尾微微上挑,难描难画。
她收剑回鞘,习惯性地抱住了他。
“谢临,怎么忽然点灯了?”她窝在他怀里,蹭蹭他的胸口。
咦?他的味道……怎么变了?
像是木头烘干后散发出的温暖气味,又带着几分甜香。回想起来,依稀像是从前偶然间闻到过的,龙涎香的气味。
察觉到异样,她蹙眉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正靠坐在一张从未见过的豪华木床上。床架高大,每一寸都满雕着繁复的纹样,叫人眼花缭乱。床榻上堆叠着锦绣织物,看不出材料,只觉流光隐隐,绚烂到几乎不真实。而颜色,则是刺目的明黄。
就算再少根筋,她也看出来了,这地方十足的不对劲。
她撩开层层帐幔,向外看去。
……好大的房间。
极尽奢华,极为冰冷。虽是堆金砌玉,却只觉肃穆而威严,毫无卧房的温馨。
更重要的是,她绝对没来过这里。
她满心疑惑,不由得望向谢临,却见那人一双眼睛正幽幽地看着她。
“你是谁?从何处来?”
他的手抚上她的侧脸,轻轻描摹她的眉眼。
陆雨迢:……
我那么大一个亲亲相公呢?
赶紧还来,本姑娘赶时间。
……
意识到对面的人并非自己的那个谢临,她便果断地松开了手。
那人眼中并无波澜,只静静打量她。
她向后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头痛地揉了揉额角。
多年前,她曾在门派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录。如果书中记载属实,那么眼前之事,八成是她的剑意引发了时空的震荡,让不同的世界彼此错了位。
想必是由于离谢临最近,于是她就顺理成章地,穿梭到了不知哪个时空的谢临身边。
唉……当初翻阅典籍的时候,她只当是个稀奇古怪的传说故事,读得津津有味。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这怪事会轮到自己头上。
该怎么回去呢?她不会得找遍所有的时空吧?
头大。
偶然间一抬头,便见“谢临”还在专注地看着她。他瞳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他刚刚问了两个问题呢,自己还没回答他。
对面人眼中,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如浓雾一般深深地翻涌着。那微微垂眸的姿态里,仿佛藏着些不愿轻易示人的期待。
……有点可爱呢。
对上每一个谢临,她好像都无法不心软。
“你是皇帝,而且不认识我,对吧?”陆雨迢弯起眼睛,笑吟吟解释道。
“我叫陆雨迢,从另一个世界来,已经跟谢临成亲啦。不过,那边的谢临可不是皇帝哦。”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漆黑双眸中映出她的笑脸。
“大概是我的剑扰乱了时空……我不会伤害你的,估计很快就走啦。”
……
她用甜蜜的、轻飘飘的语气,说着这样荒诞不经的话。
他却知道,这应当不是谎言。
今夜,毫无征兆地,她忽然闪现在他的床榻上。这本身,便已非寻常人力所能及。
更何况,一见到她,他心中便生出淡淡的喜悦。
若是……
他或许真的会与她成亲。
她说,她很快就能离开。
她说,那把剑扰乱了时空。
……
谢临垂下眼帘,片刻后,露出一个微笑。
“陆姑娘,既然你我有这般渊源,不妨在此暂住。”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诚恳道:“皇宫之内,无故出现身份不明之人,极有可能会引发骚乱,乃至于滋生怪力乱神之说。谣言四起,轻则使宫人恐慌,重则授人以柄,令皇权动荡。”
见她认认真真地听着,不知不觉睁大了眼睛,他的唇角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然而,若是作为枕边人,便无妨了。冒犯之处,万勿介怀。”
对面的人果然信了这漏洞百出的说辞。只见她心有戚戚地点点头,丝毫没有怀疑。
不知为何,身体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倦意。她随口道:“好吧……没给你添麻烦就好。好像已经很晚了,你要睡了吧?那我睡这头。”
从床尾又拎起一床被子,她自觉地缩进床榻内侧,将佩剑往床头一放,几乎是立即睡着了。
谢临:……
温暖的烛光经由重重帐幔,微微透进卧榻之内。
他的影子黑沉沉的,遮住了那张可爱的脸。
他久久地看着她。
睡梦之中,她的嘴角微翘,不知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与那个“谢临”有关么?
呵……
他本就浅眠,本以为,身边多出一个人,会难以入睡。然而,看了许久,他还想再看几刻,困意却忽然上涌。
下意识向内侧靠了靠,他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