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依言坐下,温声道:“我并不需要什么。看到阿迢安好,一路上的奔波便是值得。”
陆雨迢听了这话,默默算算时间,知道他说得轻松,实则这一路岂止是“奔波”?只怕与她北上之时一般,争分夺秒,片刻不敢停歇。
她心中有些酸楚,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烫。又见谢临坐在那里,神情温和中隐隐疲倦,更是难过极了,没头没脑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喉咙里像小兽委屈时的呜咽,抱着他不肯松手。
谢临低低叹息一声,也环住双臂,紧紧将她抱住。此刻,仿佛什么都不要紧了,他几乎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日夜忧虑、朝思暮想,他想,他的确有些累了。
于是,他放任自己,沉迷在这个拥抱之中。
熟悉的体温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几乎要将心中冰冷的不安都融化,如同寒夜里靠近炉火的温暖。
两人谁都不舍得放手,却听身后有人咳嗽着,一声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忽视。
谢临淡淡瞥去一眼,不予理会。
陆雨迢也被那糟心的咳声烦得不行,扭头道:“萧代!你又没得风寒,怎么还咳上瘾了。”
萧代被她气得几欲心梗,一口牙几乎咬碎。他暗暗劝解自己,这小丫头年纪太小,识人不清,这才将心情平复稍许。想要保持些体面风度,一开口,却仍是带着些阴阳怪气。
“有人还真是乐不思蜀啊。依我看,也无暇顾及我的死活了。”
陆雨迢:……
什么怪话。
这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幼稚。
她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受了伤,我不也给你包好了?明明没咳,还要硬咳,当心把嗓子咳哑了,又添些新症候。”
萧代听了,半晌无言,片刻后道:“若我果真创口疼痛,高热不止,以致引发嗽疾,也不是什么罕事。你倒看都不看一眼。”
陆雨迢原本很确定此人又在捣乱,这会儿却又疑心起来。
这家伙有时候也嘴硬得很。不会是借着假设,说出了实情吧?
她狐疑地打量几眼,然而萧代肤色偏深,此时又是夜里,一时也看不出脸上是否发红发热。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偏头看谢临一眼,就见谢临微笑道:“去吧。”
萧代见谢临对着那丫头和颜悦色,又是拉手,又是搂抱,倒是挺会哄人,不似传言中温文守礼、端庄自持的模样,亦不似昔日一见,隐忍且城府深沉之态。
他思索着中原几名皇子各自的脾性与势力,正沉思间,额上忽然覆上一只手,随即背上一凉,已是露出小半边结实的肩背。
陆雨迢拆了包扎的布条,凑近检查他背上伤口,沉吟道:“再涂点药草汁吧。”
她将萧代的衣裳拉好,正欲踏出山洞,去采几株草药,忽然心中一阵不安。视线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她眯起眼睛,怀疑道:“你们……可曾有什么仇怨么?”
谢临微笑道:“不曾。”
萧代则是扯扯唇角,揶揄道:“静王殿下千金之躯,与我这北地之人,哪里会有什么恩仇?”
唔……
抛开二人态度不提,这两人应当不大可能同时说假话。也就是说,他们的确不曾有旧仇。
那,她离开一下下,应该没关系。
她做出判断,便循着山路,往溪边走。走出几步,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又忍不住折返回去。
那两人仍是一个坐在洞口这头,一个坐在洞口那头,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见她回来,谢临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体贴道:“阿迢,我与你同去罢。”
萧代更是笑得露出森森白牙。
“怎么又回来了?阿——迢——”
他拖长了声音,摆明了不怀好意。
陆雨迢朝他做鬼脸。
她想了想,道:“我要你们给我一个保证。”
谢临并未问及保证什么,看向她,温声道:“自然可以。”
萧代则靠着岩壁,将一条长腿伸直了,懒懒道:“说来听听呢,阿——迢——”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人!
她着实被此人气得手痒,几步冲到他面前,屈起中指,在他脑门上重重弹了个脑瓜崩。
萧代也不躲,听她弹得怪响亮的,不由得大笑,将人顺势揽进怀里,揉她的头发,又偷袭一般,低头去亲她的脸颊。
陆雨迢亦是不甘示弱,捏着他的脸皮,往两边拉,将他的脸都捏得变形。
两人打闹间,萧代眸光微闪,瞥向不远处那个人。
那张得天独厚、俊逸出尘的面孔,隐隐有几分扭曲,正看向这边,目光沉沉。
他笑得越发放肆。
骗得过世人,却骗不过他。
传闻中谦和有礼的静王,据称亦是颇具才干,素有贤名。
民间夸得天花乱坠,仿佛神仙下凡一般……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