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处在下风,那便兵行险招,搏一线生机!
……
一道黑影忽然自盾后闪现,身形飘然,恍若御风而行。
与此同时,连珠两箭几乎瞬间射出,刹那间击中了那道飘忽不定的影子。
不对!
那黑影受击之后,当即缩成一团。这是块黑布!
齐炜瞳孔骤然紧缩,几乎下意识地弯弓搭箭,迅速转向盾牌另一侧,再次连发两箭。
与此同时,黑布边上陡然蹿出另一道小巧地身影,趁着这个空档,极为敏捷地向前一扑,滚到了屋檐下。
吃了一个闷亏,他暗想此人果然狡诈,一双狭长眼里却近乎漠然,鹰隼一般站在屋脊的高点,扫视着左右。
昨夜,此人便是如此逃脱的。对方藏身于库房之后,他想过对方会选择左或者右,却不料,此人自前方破窗而出,一眼没看住,便不见了踪影。
以为同样的当,他还会上第二次么?
他将弓弦拉满,眉心微沉,在徐徐夜风中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犹如老练的猎手,静候着猎物出现。
身后披风微微卷起,轻轻拍打着,发出轻柔的声响。
越是安静,越是杀机暗藏。他深知此理,面上不动声色,五感却已张开到了极致,等待着一击即中的时机。
谁知,一片宁静之中,脚下瓦片霍然四散飞出!那道身影冲破了屋面束缚,一道剑光直扑向他面门。
这是何等惊人的一剑!
淡淡月光下,一道煌煌剑光犹如白虹贯日,撕破了沉沉夜色,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滚滚而来,几令风云色变。
即便是齐炜这样身经百战,在沙场上历经无数险境之人,也难免为那浩大的剑气所慑,不由得微微屏息。
然而,在生死之间游走,他早已练就了生存的本能。长弓收回背后,腰间环首刀当即出鞘,他反手以厚重刀背格挡,总算在面门两寸前,将将拦下了那奔雷般的一击。
刀剑相碰,铮然一声清响。
对方并不与他硬拼,剑身游走,矫若银龙。
那人出手极快,繁复招式在手中使来,却似信手拈花一般轻易,出招毫无滞涩,变招更是浑然天成。剑尖一点银光翻飞闪烁,带来凛冽的寒意,即便置身夏夜之中,仍叫人如坠冰窟,一颗心沉沉往下掉。
齐炜手中环首刀疲于防守,几乎左支右绌。
刚格挡住斜斜划向左眼的一剑,那剑尖却忽然一挑,转而刺向他颈侧。
如果说,他的防守是一面坚固的铁网,对方的进攻则是连绵的雨水,无孔不入。若不是他身着鱼鳞甲,护住躯干要害,只怕现下已经中招了。
狭长眼中精光一闪,他忽然转守为攻,以膂力格开剑身,一柄长刀挟着呼呼风声,直逼对方咽喉。
他看得分明,此人剑术修为颇高,却身材矮小,灵活有余而力道不足,正适合以力破之。
这本是极为刚猛的一刀,势大力沉,他曾用这一招击退无数敌人,使得最是得心应手。
然而,那人将薄薄剑身在他刀上轻轻一搭,他的力道便随之微妙地偏移开来,带着他整个人向前倾,如同踩到湿滑苔藓,几乎控制不住平衡。
他并未见过这般奇招,事有蹊跷,心下越发忌惮,在屋脊上一蹬,腾跃至一丈之隔的另一屋顶,试图拉开距离。
那瘦小黑影也追了上来,身形轻灵飘飖,轻功分明在他之上。
两人在屋脊之上追逐,齐炜每每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将彼此距离拉开几分,都会被那人再次追赶上来,阴魂不散地与他缠斗。如同被凶悍的捕食者死死咬住,他始终没能甩脱此人,找机会搭弓射箭。
心念一转,他飞身扑向白塔。
陆雨迢哪能让他再靠近萧代,提气直追上去,不料对方一个急转,手中环首长刀寒光流转,直取她左腕。
不好,是声东击西。
她连忙向右闪身躲避,好在她反应极快,躲过了那要命的一刀。然而,腕间那串绿檀珠子却被刀锋划开了穿绳,木珠一颗颗飞散开来。
混蛋,她的珠子!
这串木珠她几乎从不离身,先前扮作“世子爱妾”时取下来过,而此刻,她只是个覆面的夜袭者,干完这票就跑路,自然又戴了回去。
她飞身一跃,勉强抓回了三颗木珠,紧紧攥进手心。对面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良机,厚重刀身嗡鸣着,直取她面门。
呼啸劲风之中,她猛然向后仰去,腰身一拧,避过了这极为凶险的一刀。
果然,只在毫厘之间,她成功闪避,而对方一招用到一半,收势不及,正是进攻的好机会!
她眼中战意燃烧,带着明亮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刀锋在极近的距离扫过面前,带起一阵疾风,覆面黑纱随之飘扬起来。
对面齐炜的面容忽然从毫不动摇的漠然,忽然转为某种难言的惊诧。
陆雨迢:……?
她若有所感,摸摸脸上,摸到光洁的皮肤。
唔……面纱掉了。看来露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