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杯里滴两滴自制柑橘苦精,香气混着威士忌的泥煤味漫开:“加了点雪松烟熏水,是你现在的味道——就当用时间给回忆‘醒酒’。”
调酒师把迷迭香在掌心搓出声响,绿色汁液渗进酒液,“我在杯底放了片脱水柠檬,喝到最后会尝到阳光晒过的酸涩——就像你们本该说出口的那句‘这些年,你好吗’。”
“喝前摇一摇。”调酒师做了个手势,看着林子易将酒杯在掌心转了两圈,金箔与苦精的絮状物开始共舞,“就像把没说完的故事摇匀,第一口会尝到波本的灼热,像久别时的拥抱;咽下去后日本威士忌的温润会漫上来,像你们曾一起走过的长街——等冰块化到第三分之一,藏在杯底的柠檬味就出来了,那时候,该说的话,自然就有了温度。去吧,祝你们重逢快乐。”
“谢谢。”林子易道,然后起身向远处的少年走去。
此时,那个少年已经落座牌桌,带着面具的荷官从二楼走下,开了新的一局,是□□,牌桌旁虚位以待。
林子易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将手中“朝花夕拾”递给少年,温声道:“林言,好久不见。”
少年嚼碎口中的糖果,咔滋咔滋的声音被淹没在赌场的喧嚣声中,但林子易就是听见了,或许听到的不是现在的声音,而是少年的动作和姿态,让他回忆起了某个早已湮灭在时光洪流中的场景。
哪怕早已遗忘过往,他也记得,林言吃糖果时的习惯。
但林言并没有接过那杯酒,只是仰头静静地看着他。
“这杯是‘朝花夕拾’。”林子易解释道,“调酒师跟我说,这是他的独创,给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林言面不改色地接过酒,随后道:“他跟所有人都说酒是自己的独创,其实只有名字是临时取的而已,他调的每一杯酒都是一个味道。”
“哦,是吗?”林子易温声道,“林言,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饶是林言早已对做过无数次准备,甚至特意对温柔煽情的语气做了脱敏治疗——但当对象是林子易时,他所有的情绪都会崩盘。
可时间也让他多出了一层盔甲,所以哪怕心底惊涛骇浪,他还是能维持好表面,甜甜的回道:“我想不是很好呢,哥哥。”
然后他指了指已经上桌准备洗牌的荷官,笑着道:“来一局吗,哥哥?”
林子易静静地看了林言几秒,然后笑道:“当然可以。”
绿绒布面映着水晶灯的光斑,林言用拇指推成等边三角形,指尖在筹码边缘敲出两短一长的节奏——口中的糖果嚼完了,甜滋滋的糖水溶在嘴巴里,压下了多年来的苦涩,他又从口袋里翻出一颗奶糖,慢悠悠地嚼着。
林子易翻开底牌,是黑桃K和黑桃A。
林言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阴影,两张底牌很巧地跟林子易一样,只不过,是红桃。
翻牌是黑桃Q、红桃J、方块10,彩池里的筹码堆成了小丘。
“加注。”林言心情颇好,推出的筹码在绿绒布上滑出细响。
他支着下巴看林子易选择跟注。
转牌是张黑桃9,林言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这样的笑放在他自己的脸上,会被乖巧的五官柔和成圣洁天使般的笑颜,但在这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则透露着凶狠和戾气。
“All in.”他把面前所有筹码推成小山,亚克力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哥哥,你要输了哦。”
林子易的手在底牌上停了三秒,K的轮廓透过指尖传来纹路,但他依旧道:“跟。”
筹码碰撞的声音惊到了邻座的女人,她涂着碎钻甲油的手正把底牌折出毛边。
河牌是黑桃10。
林子易翻开底牌,黑桃A与K在公共牌的映衬下连成直线,五张黑桃在桌面铺成银河——皇家同花顺,这一局,林子易险胜。
林言无聊地码着新的筹码,指腹碾过桌面残留的金箔碎屑,像撒了满桌的星星。
“哎呀,我好像输了,可我不喜欢输,我输了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的话,什么都想不起来呢,”林言很遗憾,两只手都撑着下巴看着林子易,“怎么办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