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死路里趟过一回，林子易也不是毫无收获，神级NPC送来的小鬼，此刻还静静躺在他的系统面板里。

虽然以黄淑娴和简宁祎的说法来看，用过的鬼牌与阎王帖无异，根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但林子易从这个副本里也确定了一件事，神级NPC要的不是他的命，也不需要他成为下一个鬼牌侍者，那么，这张鬼牌留在他手上，就一定还有其他的作用。

再说了，万一下次他就能遇上Ace牌的持有者呢？

最后的收获，大概就是人脉了。

林子易利用神级NPC取得了黄淑娴和简宁祎的帮助，两位女士的身份显然不简单，以后在游戏中打拼，这就是他的人脉资源。

最后，就只剩下跟林言的约定了。

中央赌场……

林子易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地图，思索着该如何找到林言。

——

也许是因为故人重逢，也许是因为旧意难平，总之，林言在离开副本后，久违地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曾经他以为很重要、会记一辈子，但现在早已随着时光湮灭在风雪中的往事。

关于林子易的往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个时候，林言还不叫林言，阿婆从垃圾堆里捡到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孩儿，连哭都还不会哭，只能哽着声音，像小老鼠叫。

阿婆捡到林言时，他带着一块玉锁，上面只刻了一个“言”字，阿婆不知道这是名还是姓，所以从小就叫他阿言。

那个时候阿言才七岁，上小学二年级，只记得是一件急事，小阿言一个人跑出去喊人，过马路时一辆面包车在他面前停下，再开走时，原地已经没了阿言的踪迹。

兜兜转转不知道多少天，在阿言又饿又累，几乎就要死掉时，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先进来的是光，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像是动画片里拯救世界的英雄，拯救了阿言的整个世界。

他们一直跑到远远的河边，哗啦啦的水声中，一个半大男孩背着另一个，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河岸上，阿言总是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他死死抓着男孩的衣服，但手上没有力气，他还是会松手，但男孩虽然跑得不够稳当，却一直将阿言牢牢固定在背上，一直走到河岸尽头，也没让阿言掉下去。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风声猎猎，身上的汗刚流出来就被吹干，阿言身上很冷，心里却很暖。

他想，就是英雄来救他了。

天彻底黑了，两个男孩挤在水泥管道里，男孩的外套裹在阿言身上，他自己的白衬衫沾满了泥巴，两个人都脏兮兮的。

月光下，能听到男孩小小的声音：

“我叫林子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言。”

“阿言？那你姓什么？姓‘阿’吗？有这个姓吗？”

“不是，我没有姓，我是……”

“你没有姓？那你跟着我姓好了！我姓林，你也姓林，就叫‘林言’，好不好？”

阿言说：“好。”

如果故事就停在这里，那么一切都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天底下故事的道理，从来都是将美好的一切毁灭，在曙光来临的前一刻，把希望碾碎，让好不容易脱离苦海的人，下一秒踩进深渊的陷阱里。

其实林言的愿望很简单，他只想回到当初小小的家里，能遮风避雨，一日两餐，像祖母说的那样，上小学、然后初中、高中，最后考上大学，出人头地。

考不上也没关系，不出人头地也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淡淡过日子就好。

但于很多人而言都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林言来讲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泡沫，美好而脆弱，一触就碎。

阿言说：“他们把我抓过来的，我想奶奶，我要回家，哥哥，我一直不回家，奶奶会担心的。”

林子易说：“放心吧，我一定送你回家。”

河滩上的大男孩一去不返，阿言听话地等在原地，太阳升起又落下，压缩饼干吃完了，阿言很渴，跑去河边喝水，但他不敢跑远，喝一口打一壶就赶紧回去，怕哥哥回来后找不到他。

太阳第五次升起来的时候，河上有船过来，阿言扒着石头探头去看，一群黑衣人从船上下来，他以为是哥哥来接自己了，兴高采烈地跑过去，然后失去了意识。

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了阿言。

没有英雄来拯救他的世界，比绝望更可怕的，是曾经拥有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