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完毕,系统面板上多出了个【脱离副本】的按钮,自从结算开始,林子易就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空间,他猜别的人也一样。
只不过说好会在流星雨落下时再来的神级NPC,却迟迟没有出现。
林子易的视线在按钮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离开,离天亮还有很久,他可以等等,直接走掉的话,恐怕会得罪对方。
结算完后,场景就回到了山顶的天文台,流星不知疲倦地在夜空划过,林子易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份自然美景。
此刻万籁俱寂,副本也暂告一段落,他终于有时间梳理梳理自己的记忆。
唯一的线索,只有在见过神级NPC后,那个遥远破碎的画面。
清醒过后,连看到了什么,林子易都记不清了。
这样彻底的遗忘很不寻常,而且像他这样完全失忆的情况下,日常中很多事情都能勾起一部分浅层记忆,不重要,但会感觉熟悉,虽然是在副本中,但副本里的场景都很日常,可他却没有半分异样熟悉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有这些推测?
失忆会让人忘记过去所学的知识,就像是给知识上了把锁,当你想要调动这部分知识时会被拦住,直到你找到钥匙,锁开了,记忆也就恢复了。
但林子易完全没有这个情况,除了不记得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他什么都记得。
理论上讲,如果你忘记了十七岁,那么十七岁的一切都会忘记,包括知识,可他完全没有。
就像是,有一只手,把曾经发生的一切抹去了,只给留下了一个,没有任何过往经历,但也不是白纸一张的林子易。
唯一勾起了对过往回忆的,是神级NPC。
或许是因为对方特殊的身份,又或者,是因为他们曾经认识。
林子易倾向于后者,当他提出来时,神级NPC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反驳。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段然了。
预副本后的治疗,虽然还是留了心眼,但林子易信了对方给出的理由,只是没想到,紧随其后的第一个副本里,他们还能遇上,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林子易没问,不代表没有怀疑,段然表现得太自然了,好像他们早就认识,且很熟悉。
可是林子易并没有熟悉的感觉,段然的存在,也没有让他对过往有一丝一毫的回忆。
林子易本想直接问,但段然既然在最开始选择了隐瞒不说,林子易思考之后便打算尊重他的决定,如果段然不说,那么除非特殊情况,林子易不会主动去问。
他的记忆总有一天会回来,早晚而已。
今晚盛大的自然表演接近尾声,夜空中绵密的星雨落尽,只剩下间或划过的流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这一刻,神级NPC应约而来。
这一次,她身上没有了纯白的罩袍,背后也没有洁白的羽翼,比起上次见面时隆重而神秘的形象,此刻的神级NPC,更像一个普通的十六七岁少女。
简单干净的牛仔裤白T恤穿在她身上,让林子易有一些不真实感。
莫名的,林子易想到了邀请函上没有被模糊的姓名——夙岚惜。
这是她的名字吗?
“久等。”神级NPC道,“你考虑好了吗?”
林子易苦笑一声:“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神级NPC挑眉:“很清晰的自我认知,你确实没有选择的余地,但出于礼貌,我还是习惯给出选项。”
林子易:“恕我多问一句,副本结束前的卡顿,是因为……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神级NPC道,“我的确想过用他们来威胁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我到底没有做什么。”
林子易嘴角抽了抽,一时无言。
“那么现在我可以理解为,你接受我的邀请了吗?”神级NPC笑吟吟地问,嘴上说的是邀请,实际做的是绑架。
“可以的,阁下。”林子易僵硬道,“我接受了您的邀请。”
“客气了,叫我夙岚惜就好。”神级NPC完全不在意林子易的不情愿,朝他伸出手,“以后就是同盟了,合作愉快。”
走完流程,林子易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您需要我做什么?”
夙岚惜没有回答,只是讲了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
当暮色渗入泛黄的书页,浮士德听见了深渊的吟唱。墨水瓶里浮起一尾黑蝶,翅尖抖落星屑,化作梅菲斯特的低语:“以灵魂作筹码,许你啜饮永恒的刹那。”
他签下契约的指尖燃起磷火,从此人间成了倒悬的万花筒。爱人的玫瑰在掌心溃散成灰,古希腊的海伦不过是月光泡影。剧场帷幕后众生戴着金箔面具舞蹈,权杖与葡萄酒在狂欢中发酵成酸涩的叹息。
四十个昼夜的极光里,他追逐着潮汐般涨落的答案,直到某日废墟上响起筑堤的夯歌。垂老的瞳孔突然迸裂出黎明——原来魔鬼最精巧的骗局,是教人忘记泥泞中也能种出春天。
当钟声震碎琉璃般的永恒,他的灵魂没有坠向地狱,却在众生耕耘的裂痕里,拾到了被曙光照亮的尘埃。
这是一个人类与恶魔做交易的故事,浮士德付出了自己的灵魂,从梅菲斯特那里换取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你想要我的灵魂吗?”林子易问
“我不是梅菲斯特,”夙岚惜轻轻摇头,“你是浮士德吗?”
林子易微笑道:“我当然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