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雪道顶端的时候,时至倒吸了一口冷气。
刚在下面看不觉得,自己亲身站上来才发觉这个滑道如此高,坡度也更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陡峭,并且中间还没有缓冲地带。
“坐下。”谢絮说。
时至不明所以的坐在地上,然后看到谢絮脱下了他的滑雪板放到了他身子后面。
“防止你滑下去。”
时至脚底空空,又看着谢絮一脸认真地站起来。
谢絮没有用坐垫,只有腿上戴着两个深灰色的护膝。
既然坐下了那就好好歇着,时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两条腿岔开一些然后曲起,和地面形成了两个三角形,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着。
谢絮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拉下护目镜站上雪道。
单板滑雪的难度比双板要大得多,高级滑倒上也基本都是单板。
谢絮把滑雪杆等在地上,以一个腰身后仰、膝盖弯曲的标准姿势冲了下去。
时至看到穿着黑色滑雪服的人在雪地上变了几个道,身体跟随板子左右下压,溅起的雪也追不上他的身影。
他有好几次都担心谢絮要摔倒,因为谢絮的身子几乎是贴着地面了,但是有惊无险,谢絮远远的横过板子稳稳刹住。
时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哎?咋来这边了?谢絮呢?”林盛拖着板子过来揽住了时至的肩膀。
“累了,谢絮……”时至往下看,黑色的身影早已不见,于是视线右移,谢絮没有坐传送带,正在拖着板子往上走:“在那儿。”
谢絮缓步走上来,林盛和许泛已经出发了。
“怎么样?”谢絮问。
时至不确定对方在问什么,是问他滑雪技巧掌握的怎么样?
他斟酌着该怎么回答,最后蹦出俩字和两个竖起地大拇指:“挺好。”
谢絮似乎心情好了一点,不再像刚刚教他滑雪时一样绷着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此刻又到了一天一度的落日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虚虚的和蓝白色模糊了交界线。
“时至。”
“嗯?”
忽然被叫到名字,时至抬起头,于是夕阳和他一起出现在了谢絮用食指和拇指架起的手指相框里。
时至愣了一下,忍不住地笑起来。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谢絮也站在夕阳里,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教练扯着大嗓门催促着滑雪的人,等天色见了黑,滑雪场就要关闭,夜晚滑雪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时至捡起地上的滑雪板准备走下去。
“带你下去。”谢絮占到了他面前,落下一个细长的影子。
“怎么带?”
在紧紧抱着谢絮小腿,屁股坐在单板上的时候,时至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个“带”法。
有点丢人,但是很爽。
谢絮技术很好,下盘也稳得惊人,一条腿上挂着一个树袋熊还能在雪道上左右位移。
时至一边吹着风感受失重感,一边紧紧抱着谢絮的腿,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第一视角的体验感还是有点过于刺激了,他好像随时都要从几百米的坡道上头朝地滚下去。
时至又忍不住地想好歹谢絮人长得高,不然以这样的姿势,如果腿稍微短点,那么自己的头部就要和腿主人的裆部来个亲密接触,那样子看上去就不是“带”了,而是别人在“骑”着他滑雪。
到达平地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染成了炽热的红色,林盛在此拉着几个人合了照,回到室内开始脱装备还东西。
“有点明显。”许泛若无其事地看着手机,声音很低。
谢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下一站的行程安排是去延吉品尝特色美食,高铁直达不受天气影响只需要两个小时,晚上提前收拾好行李,第二天睡个懒觉再出发。
长白山的最后一个夜晚,平淡的、安静的夜晚,时至失控了。
冰冷的针管推进皮肉,液体的温度让他混身打颤。
此刻已经过了零点,白天滑雪太累,房子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以及他咬着牙的喘息声。
时至裹着衣服,颈环被用力按在发痛的腺体上,往下看是散落一地的试剂和针管。
他艰难地依靠着墙壁,暖和的房间里,额头却渗出了一层冷汗。
恶心、晕厥,巨痛。
时至感觉自己几乎要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