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宋玖清跑了第几来着?”秦溯半个屁股还有点痛,瞪了眼年朝路站在简白黎另一边。
“不记得,好像差两分才满分?”简白黎的视线移向宋玖清,回想上周的体测。
落下的雨滴打在宋玖清的手背,只小小的一颗,并不耽误体测。
发梢落在眉眼前,宋玖清的眼镜早放在了课桌的抽屉里。跑完那一千米,宋玖清只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伴随着的还有一些眩晕感。
两条腿很酸,又有些发软,像被捆了巨石一样的沉。宋玖清想走几步缓缓,但是实在是没什么力气,撑着膝盖弯下腰,下一秒就想坐下去。
身旁响起蔡磊的声音:“跑完的同学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是不要立即坐下,必须走一走缓缓!跑完就坐下的再给我跑三圈!”
他这话吓得那些在地上坐着的同学立马起身。宋玖清站在原地,脚下再是酸痛仍然有些走不动。
宋玖清看着越来越近的唐旧吟,想着等他来了两个人搀扶着一起去长廊那儿。但清澈的瞳孔里却被另一身影填充。
“一起走吧,他们待会儿会跟上来的。”简白黎抓起宋玖清的手,吹来的秋风并不会让掌心的温度烫到对方,“靠着我吧,一直站着脚会更不舒服的。”
他往前走,带着宋玖清也往前移。
两个人周身都散着热气,不过冷风一吹来让宋玖清不禁打了颤。才立冬没多久就已经这么冷了,或许今年会下一场大雪?
“谢谢。”宋玖清看着他。简白黎走的还算慢,他小跨一步便站在了前者旁边。
宋玖清脸上的红还没消下去,虽然热,但他还是将外套穿上。感冒还没好全,可不能在雪上加霜。
“嚯,画这么帅。”宋玖清口袋里的卷子掉落,又被简白黎捡起。这一张的表情看着拽拽的,还有点欠。“怎么样?”
简白黎找出唐旧吟带来的墨镜,穿过卷子两边的洞口之后戴在脸上。环胸抱臂的姿势配上那傲人的表情,看着是那种你坏但你帅的感觉。
“别动。”宋玖清举着相机把这样子的简白黎拍下来,“好不一样的简白黎。”
“我看看我看看。”简白黎等待几秒,摘下墨镜凑过去。“可别被照片骗到了,我是好人。”
宋玖清勾唇笑起来,随后将另一张卷子交给简白黎,“秦溯的,你一会儿给他。”
“你的呢?戴上看看,我也给你拍一张!”接过卷子时,简白黎顺手将CCD相机一起拿过来。
宋玖清张开口袋里最后一张卷子,即便上面只是用黑色的墨水勾勒,也能感觉到那笑容明媚动人。
莫名地,简白黎感觉那张脸有点熟悉。
卷子上的脸张扬放肆,堪堪露出的一点虎牙徒增几分帅气,画出高光的眼睛却十分温柔,视线也定定地看着前方。
宋玖清扶着眼镜中间不动,任由简白黎拍下一张无可挑剔的照片。
他疑惑的眼神留在宋玖清脸上,对方只是在欣赏照片。
“你们干嘛呢?”唐旧吟这一路是被年朝路抓着过来的。
他不太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年朝路有什么动作,但他走得又慢,让年朝路有了正当握住他的手的理由。
“我们要是再来晚点,他和宋玖清就快要拍完了。”秦溯一看他俩动作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拿过简白黎递来的卷子,转头夸了句宋玖清的画技。
“我们要在这儿拍吗?”秦溯问,“要不把喊何熙过来帮忙拍合照?”
“别吧。”年朝路哽了一下,他觉得何熙应该会在乎自己另一半屁股的。
宋玖清看了看周围,不远处的戴虹悦拿着水杯在原地等待着温妤时。
“戴虹悦,”他正想提议请戴虹悦帮忙,唐旧吟的声音就先一步出现,“帮我们个忙呗?”
“拍照吗?”戴虹悦抢先说出,随后一笑,“我看宋玖清和简白黎都拍了,你们是要拍大合照?”
唐旧吟点点头,将手上的CCD相机递给戴虹悦。
后面被提及的两人倒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对视一眼之后心照不宣地没有说什么,只是都默默重新戴上墨镜。
“这是你画的吧?”戴虹悦一看这五张卷子有仨画风,其中两个不知道是谁画的,但另一个绝对是唐旧吟亲笔,“画得可以啊,下次黑板报和我们一起。”
“好啊。”唐旧吟轻快答应。他戴上年朝路给他画得那张卷子,面相摄像头。
“我要站c位!”秦溯抓了一把头发,向上一刷,“我这么帅,不站c位可惜了。”
“我也帅,怎么不把c位给我?”简白黎好似有点不服气,手搭上秦溯的肩膀,却被一掌拍开,“不行,你没有我帅。”
“这么自恋小心以后找不到对象。”简白黎说这话时看向对面两人,“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没法比。”
秦溯站定了c位,他的左边站定了年朝路和唐旧吟,右边只能留给宋玖清和简白黎。
“你们俩别跟个木头一样站着啊,跟唐旧吟学学嘛,和身边人有点互动。”戴虹悦出声提醒。
几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他们,两只刚牵上的手因为这一道提醒而快速松开。
戴虹悦闷笑一声:“干什么呀朋友拍照有互动不是很正常?又不是早恋。”
年朝路一怔,她这话反而显得他们刚才的行为很奇怪,不过唐旧吟紧张又期待的试探让他放下心,重新勾上他的手指。
秦溯回头,继续保持自己看似吊儿郎当实则耍帅的姿势。
要怎么才能有互动呢……?宋玖清心想着,侧头想询问简白黎,而对方已经在他耳边开口。
“介意我搂着你肩膀吗?”
肩上的手忽然变得有些重,宋玖清有些不敢动,最后摇了摇头。
随后那重量又增加了几分。宋玖清不确定简白黎的脸离自己多近,不过短短几秒,重量便消失了。
“哇,秦溯你站在中间当了个对称轴。”戴虹悦离开前留下一句话,他们五个看过去的时候,只有秦溯打死不认。
左边的俩货光明正大手牵手,右边那货搂着人家肩膀,哪里对称了?!
“要不再来张?”其实仔细看,秦溯当对称轴好像也不错。
“不要!你们自个儿拍算了。”秦溯扯着外套就走了,身后尽是年朝路和唐旧吟的嘲笑声。
唐旧吟翻着相册,“晚上放学的时候我就去打印,明天咱们人手一张。”
“那我和你一起去。”年朝路接话,接过相机将外套塞在唐旧吟怀里,“现在没那么热了吧?快穿上,不然会感冒的。”
“好嘞。”唐旧吟一边套上外套,一边往前走又回头催促,“快走吧,下节课数学来着。”
宋玖清点了点头,随手带上简白黎的外套,后者正在翻看刚才的照片。
想了想,宋玖清也问一句:“不穿上吗?可能会感冒的。”
简白黎抬眼看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宋玖清,可以再跟你拍一张照片吗?”
上次是因为无聊才提出来的,那这次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宋玖清问。
浅褐色的瞳孔如钻石般透亮,他直视着宋玖清眼睛,将两颗浅色的琥珀放在了清澈的溪水中。
“想多留点青春的痕迹嘛。”他说,“高中三年又不能按返回键,大家都是好朋友。”
简白黎接过衣服,走在前边。宋玖清就跟着他,听清了他口中说的每一个字。
“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我想从你先开始。”
原来他把自己认作好朋友了么?宋玖清心想着,口上却答应下简白黎的请求。
“那能不能借你的相机一晚?我也想去把照片洗出来,明早上一起给你。”简白黎的视线又停在照片里。
“好。”
他说的对,高中三年的生活没有返回键,和朋友留下一些拿来纪念的东西也好。
上次出去玩编织的草绳也算纪念品吧?简白黎既然会在乎是否在某趟旅程留下纪念品,那么那根送出去的草绳或许不是自己的?
夜幕降临,他们来不及像夏天一样还能看见点点余晖,只得望见暂时存留的几点繁星。
一滴,两滴……
落下的雨只在几秒之内变大了,像那次出游前一天一起回家的雨一样,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宋玖清被单独留去一趟办公室,去之前他说了不用他们等,不过回来时依旧看见简白黎站在班级门口。
“麻烦了。”
雨下得很大,打在伞上的声音很吵。上次简白黎靠近他时他躲开了,这次没有。
宿舍楼的灯逐步亮起。像是不确定一般,宋玖清来到窗边向下探。
简白黎站在那颗白灯底下,雨落在积水里打出光晕,沾湿了他的裤脚。可他丝毫不在意,单单左肩背着包,右手打着伞。
小水潭里的光晕看不清简白黎的脸。所以他缓缓抬头,边缘泛着浅白的伞将简白黎的脸一点一点展露。
那双眼睛哪怕只是被一盏不算很亮的灯照着,也依旧纯粹。简白黎的视线永远大胆炽热,总会在对视片刻之后缓缓扬起嘴,以一个温和的笑面对宋玖清。
“晚安。”眼角下的痣总是那么醒目,杂乱的雨声托着两个字送进宋玖清耳中。
关了灯,雨仍在继续,打在玻璃上。渗入的雨滴与门边沾了水的鞋一同,再次爬进宋玖清脑海。
温暖的被窝烧着宋玖清,却不伤身。
“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