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接天的荒草摇曳、兰花自顾自张开花苞。
滴落的血液落入甘露还未完全蒸发的土地,生机盎然中,白袍白发的神明耐心地等了会儿,叫来凉爽的夏风合上我的眼。
我什么?
兰慢腾腾地起身,语气略有疑惑:
梁宴,你貌似没有说完。”
384.“可惜能够回复他的只有纷纷扬扬的灰烬。
矮灌木讨好地开出满树星星点点的淡白色,他站在广阔晴朗的天地间,美好得不像刚沾完满手的鲜血。
我没有说完吗?
我茫然地抬起半透明的手,沉思。
我以为还刚刚说出来了呢。”
385.“虽然不知道你想说啥……
兰将不知道从哪个神明手中抢过来的长剑丢开,饰品叮叮咚咚地响:
但祝你走得开心吧。
如果天道愿意补偿给你来生。
他拍拍七零八碎的翅膀,转而选择撕开时空:
你如此也算功德圆满,下辈子想必会大富大贵平安顺遂。
也不用再处心积虑和我作对了。”
386.“什么?
我诧异地朝前跑几步,想要抓住他破破烂烂的胸口衣摆大叫:
你看不见我吗?
我还在这儿呢?!!
我不想要什么下辈子!”
387.“指间直直地穿过面前单薄的纱布。
怎么会这样?
我停在他近在咫尺的距离,明明再低一点头就能吻上去,却连任何的呼吸与体温都感受不到。
梁宴?
兰鬼使神差地止住脚步。
他微微抬起脸,翠似山玉的眼眸里映出悠悠晴空、苍山连绵。
众生与天地皆热烈,只是独独看不见我。”
388.“原来只是错觉吗。
忽然迅疾的风穿过神明长到脚踝的白发,他寻到原因收回视线,淡淡地道:
我还以为是你有什么遗愿未了,闹鬼了。”
389.“放心吧,凡人需要渴求神明垂怜的时代结束了。
他抬起手,在胸□□叠合一:
包括我。”
390.“奇怪。
我定定地低头看他,估计是灵魂状态的缘由,能感受到许多原先压根没法发现的东西。
兰的一举一动,貌似都有神力流出消散。
可同时又有新的能量在进入更换,速度越来越快。
就好像……
兰也在经历什么变化一样。”
391.“天道马上就要编写的新法则里,会将我放到别的位置上去。
兰自说自话,却准确到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中所想:
为此,我应该需要改个名字。
祈者,祷告也,神明上祈天地法则,以佑万事万物繁荣长盛、更迭安康。
我会处理类似的麻烦、出漏,偶尔再给天道打打白工干点活,确保你拼命征求来的新世界不会出错。”
392.“裂开口的时空裂缝随着主人的心境而波动了俩下。
不是骨灰都被扬了吗,我眨眨眼睛,控诉地想:
怎么心口还是会酸酸地疼。
大概就这些吧……
更换职位的神明说着说着,突然偏头笑了下,耳垂上饰品的红宝石流苏荡出弧度:
兰祈。
这新名字听起来还不错。”
393.“确实不错。
我看着他,无声地接话:
很适合你。”
394.“我跟着兰祈穿过裂空,回到了他的神殿。
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神殿了。
众神尽陨,云端之上的亭台楼阁失去保护,塌的榻倒的倒,混乱得不成样子。
原先长满边边角角的花草通通被压在砖石碎块底下,隐约露出点斑斓的彩色。
灵泉还剩一小半,变了色的泉水里漂浮着几块腐烂的树干。”
395.“你的神殿……
我望向他,虽然鸡同鸭讲还是想说:
节哀。
兰祈压根就做不到回我,只是朝前走出几步后蹲下,沉默地用手背搬开浮雕的碎片。
哎?
还有幸存的吗?
我凑上去。”
396.“是茉莉。
它之前闹着要搬到门口来看风景,反而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只是原先好不容易结出来的花苞都掉了,光秃秃得像株小树丛。
就你一个吗?
兰指间托起它破碎的叶片,轻声道:
大家……”
397.“茉莉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当即委屈得要从土里跳出来。
它挪开中心层叠的叶片,露出仔细保护的内里。
上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哭丧的各种草木之灵。
你保护了大家吗?
兰祈搬来一个勉强还能用的大理石盆,揉揉它道:
很厉害。”
398.“云端现在不能住了,我得搬到下面的人间去。
那里可能没有神殿舒服,但热闹,可以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神明将盆修好,问它:
要一起走吗?
原先你嫌闹说不喜欢的那家伙也是人间来的。”
399.“草木之灵们硬是没跑过当机立断的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