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但还是没控制这一路拼命压制的,被隐瞒、欺骗、背叛的怒火,冷声问,“是你做的吗?”
“晏辽被绑架了,是你做的吗?”
葛东临愣愣地从阳台走到客厅,清晰地看到陆骁眼神中的愤怒,瞳孔缩紧,光圈像是聚拢的火焰。
中午时两人才通过电话。那时陆骁在拳击馆楼下的快餐店吃饭,葛东临不想挂断,没话找话地问都吃了什么菜,好不好吃。陆骁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下次带你一起去吃。”于是他开始期待下次见面。
下次见面,这个人在他面前暴怒地质问他,“是你做的吗?”
葛东临喉结滚动,“谁告诉你的?”
陆骁攥紧拳头,仿佛亲眼看到有什么东西夭折了,他的心脏迅速地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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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扭曲的自卑和敏感都改不掉。明明这时候可以坦诚地说,很多坏事都是秦厉让他去做,他从前有很多误入歧途的时候但是现在他想要改正,他觉得生活有开始改变的希望了,因为生命中出现一个人让他不再总是觉得痛苦,让他想要变成更好的人。
可是葛东临定定地看着陆骁,声音平静地开口,“如果我说是我呢——”
你会怎么样?
你会想要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吗。
你会有耐心听我解释吗。
你会不生气、不失望吗。
你会相信我吗。
会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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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
一瞬间,愤怒奔腾流窜席卷神经,像是灭顶的洪灾。
陆骁看着葛东临毫无防备的眼神,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头顶,身体比意识先作出反应,他的拳头失控地狠狠砸了过去。
“你就是这样的人吗?啊?”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葛东临摔在地上,铁锈般的血腥气不断冲击着喉咙,他想要抬手捂住眼睛,整条手臂都一阵酸麻,像是被毒蛇重重撕咬过。他的眼眶漫起一片水雾,眼前像是沸腾着密密麻麻的泡沫,殷红的鲜血顺着眉骨混在泪水中一路淌下。
一瞬间除了眼球疼得像要裂开、五脏六腑被撕碎般的痛楚,好像心脏的保护机制,让他在极致的抽痛中升出一种类似尘埃落定的满足。
就知道会是这样。
从前所有的温存都是他在痴人说爱。
眉骨的血流淌到眼睛,左眼一片猩红,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老式电影胶片中的画面。葛东临挪开了手,挪动膝盖撑起上身,直勾勾地看向陆骁。
那句原本在心里哽咽的、委屈的、想要歇斯底里不顾一切喊出来的“不是这样的啊”,和眼泪鲜血一起咽进喉咙,换成了阴森的,冰冷的,咬紧牙齿一字字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对,就是我,我一直都是这样。”
陆骁同样用力咬紧了牙齿,手背隆起狰狞的青筋,一把揪起葛东临的衣领,力气大得把他整个人从地面悬空拎起,“人在哪?你把人绑到哪了?”
葛东临脸上的血滴到毛衣,染成腊梅一样红色的痕迹,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不及了。”
……
“你会后悔的知不知道!”陆骁死死地盯着他,“疯子!”
陆骁把他摔回地上,不想再这里耽误时间,没有再垂眸看一眼,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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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东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蝉翼般纤薄的灯光落在眼皮。
燥热而混乱的空气无声无息地包围过来,他的咽喉里泛出了腥甜的血味。
潮湿粘腻的冷汗,眼泪,混着猩红的血液糊住皮肤,像是回到了羊水,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地方。
但是现在不会再有人因为他难产而死了,该死的是他。“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时候不该被留下来的男孩子,他的出生就是彻底的错误。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突兀地响起了,晏辽接受采访时轻松的声音。
“我觉得我就是很幸运啊。”——你为什么不死。
为什么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为什么你爱的人可以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为什么上帝完完全全是你一个人的上帝?
葛东临捞了一把潮湿的碎发,捡起跟他一起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放人”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对方已经催促地又问了一遍,“怎么办?”
葛东临咽了咽口腔中不自觉分泌出的唾液,删掉原来的两个字,慢慢敲着键盘。
结局和上一世还是出现了偏差。前世最后决定的“留一条命”,变成了“我要他死”。
打出那两个字时还在祈祷希望都来得及,现在却变成最恶毒的诅咒。
那份恨意已经分不清该给谁了,他想要让自己变成全世界最肮脏最恶心最下贱的人,这样才能阻止他还在幻想自己能有焕然一新的更好的人生。他要看着晏辽去死。他要看到晏辽在弥留之际眼睛里流露出鸽子一样灰蓝色的哀求。他要看着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能拥有的人生、自己能分享的生命彻底去死。晏辽去死,他也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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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我应该做最坏的坏人。”
他看到简讯上显示“已读”的消息,安稳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