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翠绿色的树叶在狂风骤雨中摇晃，快要断了。

客厅的空调吹着暖风。葛东临穿着高领毛衣，外面还裹了层厚厚的毛毯，这样也觉得冷。他拢着手臂站在落地窗前，看到那棵树终于还是不堪重负地应声倒下，他自己也猛地一颤。

就算把家里所有御寒的衣物都穿在身上还是会冷。

他很疲惫，强撑困意等待着。直到手机“嗡”的一声震动，屏幕上是一秒前发来的简讯，“抓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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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厉交代过他很多事，他不用思考，只需要扮演服从命令、执行任务的走狗。

可是只有在晏辽的事情上，也许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让秦厉不想出面，吩咐给他的是，“你看着办。”

秦厉知道他和晏辽是朋友，也许这是考验，是他表衷心的机会。

他潜意识这样想，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也许这不是秦厉给他的良机，而是命运在试图扭转乾坤。

这些天葛东临经常会想，会不会有平行时空，如果他没有和陆骁在一起、如果他还是只孤单的一个人，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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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至沓来的回忆，像是锋利的碎玻璃扎进脑海。

从小到大，身边一直有这样的人，像是摆脱不掉的影子。

一帆风顺，光鲜亮丽，天之骄子。

他记得看到晏辽在采访中说，“我觉得我就是很幸运啊。”

只要在晏辽身边就会沦为陪衬的存在，甚至有了这样一份风光的工作之后，连公司的同事都会打听，“你认识晏辽啊”“你们是高中同学吗”“那你帮我把这份礼物带给他可以吗”。

经年累月的嫉妒扭曲成了厌恶，积攒的怨气足够复活十个横尸荒野的骷髅。

如果有平行世界，没有遇到陆骁的话，用恨意支撑自己步步向前的他，会不会学会了秦厉的思路。要去找最在意的、最能击溃晏辽的事，会不会想要看到一双鲜血淋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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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对别人不会有这样畸形的恶意。这种厌恶，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其实只是因为嫉妒吧。

他不会嫉妒在学校门口堵住他要钱的人，不会嫉妒狠狠揪着他的衣领让他考试中途去厕所传答案的人，他知道他们都是败类是人渣，对他们的厌恶也像单细胞生物那样简单。

可是这些感情放在晏辽身上却能调动一切压抑的恨意。

这种扭曲的感情是我想要成为你。

我想要活在你的生命里，哪怕只有一天。

我以为和你做朋友就能够分享你的人生，但是我永远你没办法成为你那种人，我只能成为我自己。

但是现在，那种像核弹一样在他脑海中燃烧的，想要摧毁的念头，慢慢不再那么强烈了。

曾经寄养在身体深处等待长大的憎恨，已经没有了能够喂养它们的养料。

所有改变都是从他和陆骁在一起后发生的，他觉得无限的安宁，平静，安心，曾经在让他的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的力量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不再有疯狂的改写命运的念头，他想要和陆骁做两个最平凡最普通的人，牵着手吃饭逛街看电影，推着购物车走在灯火通明的地下超市，睡在一张床上彼此相拥。

于是他开始想到一些会让他安静下来的事情。

高一时同学不断踢他的椅子，晏辽凶狠推开对方，“别踢了，有完没完？”放学快要走出去时他被晏辽一把拽住，躲过了那些虎视眈眈等他的人。

在车上听到晏辽和他爸爸聊天，妈妈的生日要送她什么礼物，刚有些不自在攥紧手指的时候，看到晏辽回过头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高三他被一路追赶，晏辽扔掉羽毛球拍喊“这边”，他们狂奔到天台，靠着灰白的墙累得气喘吁吁。

唐绍铖把陆骁带过来介绍给他认识，云淡风轻地说，“就说他的胳膊是你打断的。”陆骁在旁边大呼小叫，“我还没断行吗！”

他下意识羞怯又讨好地微笑，坐在旁边的晏辽捏着他的脸从外往里挤，“拜托你装大哥装得像一点好不好？”

去年十月的假期，他们四个人在烤肉店，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如果是从近到远地去回忆这些，追溯到最开始的时候，大概对方已经忘了，八年前，他十六岁，和晏辽在升学考试第一次遇见。对方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脖颈，“哥们帮我看着书包。”穿着不一样初中校服、完全陌生的两个人，晏辽笑眯眯地说，“我很信任你。”

赘述不尽的心情，很多在漫长的岁月中都模糊了一部分，但是此刻清晰的感受是，身体中有什么发酵了，所以心脏也变得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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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势渐渐弱了些，迷茫的雾慢慢浮动上来。

葛东临看着屏幕上的“抓到他了”，手指在键盘缓缓打字，“放人。”

然后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在那个时刻，他不知道他的上帝满意了吗，但是他想要感谢他的上帝。

快要点下发送的时候，听到门锁匆忙拧开的声音，他神情一怔，猛地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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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心乱如麻。

他和唐绍铖的电话突然中断后再就怎么都打不通了，只能开车先来葛东临这里。一路上他还抱着侥幸，脑海中不停响起的声音是“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怎么会这样”。

过了很久，唐绍铖才用另一个号码再次给他打了电话，简明扼要说了那些事。

他没办法把那个心机深沉坏事做尽的人和自己熟悉的葛东临联系在一起，但又已经在不自觉地相信，那些想通了的细枝末节。

陆骁有葛东临小区的门禁卡、他家里的钥匙，上回两人一起上楼，物业的保洁阿姨好奇地问，“你们家来客人啦？”葛东临还有些脸红地说，“是家属。”

所以现在他能一路无阻地上楼推门而入，看到葛东临的那一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