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唐绍铖眉毛紧皱,车速也不自觉快起来,车身在深黑的雨夜中如同鬼魅般疾驰。冰冷的雨水不断敲打着挡风玻璃,雨刷器左右摇摆,划开一片模糊的水域。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下颌线绷紧,心乱如麻,一时间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好端端的怎么会坠机?是意外吗,还是人为……难道是秦厉?秦厉真的会狠心下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唐绍铖想不清这是真的巧合,还是谁别有目的。他只盯着眼前的路,没有注意到后视镜,危险正在不断逼近。
“砰!”
后方突然开出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直默默保持距离跟在他的身后,此刻毫无征兆地出现,又猛然加速,车头狠狠撞上他的车尾。
巨大的撞击力让车身瞬间失控打滑,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唐绍铖险些撞上方向盘,他猛地握紧方向盘,用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车子,没有撞上护栏。
视线转向后视镜,他看到那辆越野车再次加速冲来,车窗内蒙着黑布的脸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拿着什么金属物件,在雨夜中泛着凛冽的冷光。
车还没有开到市区,唐绍铖迅速环顾四周,不远处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在漆黑的雨夜中像是沉默的海怪。他猛地推开车门,跑进冰冷的雨幕中。几乎就在他扑出去的瞬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刚才驾驶座的车窗应声而裂,是□□。
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随着呼吸能看到从胸口到小腹绷紧的肌肉线条。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骂,还有轮胎碾压积水的声音,全都穷追不舍。
“在那儿!”
唐绍铖在暴雨中一路狂奔,猛地撞开一扇锈蚀的铁门,冲进一栋废弃待拆的工厂办公楼。楼内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手机屏幕的光亮起,信号格空空如也。他悬在“紧急呼救”那里却犹豫了,还是按下了锁屏。
脚步声和手电光已经从门口逼近,隐约能听到对方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唐绍铖眯起眼睛,看到走廊尽头的破窗,窗外是低矮的附属建筑屋顶。留在这里早晚会被发现,不如就赌一把。
他打定主意飞快起身,用手臂护住头脸,破窗纵身一跳。
窗框锈得厉害,金属摩擦声刺耳,落地不算稳,碎石和玻璃渣划出血痕,但唐绍铖顾不上疼,起身继续狂奔。
“跳窗跑了!在那边,抓住他!”
上面传来吼声,几道手电光立刻锁定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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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利剑劈开雨夜,一辆灰色的汽车以一个极其刁钻漂亮的甩尾,精准地横停在他面前,车轮溅起大片水花。
周渝南降下车窗,声嘶力竭地喊,“快上车!”
唐绍铖拉开车门扑进副驾,周渝南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身如离弦之箭,将几声徒劳的咒骂和追赶声远远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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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
周渝南握着方向盘,脸上也溅了些雨水,“李祎昀怕你出事,让我最近看着你点。我打你手机一直没信号,但是车上有定位,我跟着一路找过来了。”
“我没事,还好有你,但是就你自己过来,实在太危险了。”
唐绍铖喘着气,心脏仍在剧烈狂跳。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他的侧脸滑落,滚过喉结,没入湿透的衣领。
惊魂甫定,但一种强烈的不对劲感迅速取代了逃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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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容易了。
对方布局撞车偷袭,把他逼进废弃大楼……最后却这么轻易地让他被周渝南接走?能给秦厉办事的人应该都是亡命徒,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些人追得急,却总差半步,更像是故意把他往空处赶。
“如果真的是秦厉想对我做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容易把我救出来?”
周渝南瞥他一眼,故意开玩笑想让他放松下来,“干嘛,性别歧视?我也是练过的好不好。”
唐绍铖仍是眉毛紧皱,试图短时间梳理出这一切的关联。
“你别太紧张了。”周渝南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厉再怎么也不过只是个生意人,最多也就像刚才那样吓唬你两下,又不是□□,还真能要谁的命啊?”
唐绍铖仍在脑内快速思考他这些年了解到的每一件事,工地自杀的工人,离奇失踪的小腿有青蛇纹身的男人,他记得那个人的照片,刚才那些里没有体型接近的人。
王忠峰,唐绍铖记得这个名字,他会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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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临近凌晨,这附近本就是偏僻的郊区,路上没有什么人和车,店铺也都关门了。
今年冬天没怎么下雪,马路干干净净。快要到情人节,街边的商铺都换了粉红色的装修风格,玻璃窗贴着爱心和气球,门把手上还别出心裁地放了玫瑰花。
周渝南转动方向盘,望着车窗外琳琅满目的节日装饰,“这不得拆散全天下的情侣,给他儿子陪葬。”
拆散全天下的情侣……唐绍铖微微愣住,电光火石间,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闪电般击过大脑。
那些人放过了他,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他。
他顿时想到了什么,冷汗瞬间浸透脊背,比雨水更冷。
阴险狡猾的老狐狸,在生意场上最喜欢做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对秦厉做的事情是,拖延时间——
这个念头刚撞进脑子,唐绍铖猛地从副驾驶直起身,“晏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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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碎裂了,有些雨水从充电口灌了进去,接触不良,只有很用力地点在上面才能使用。
他给晏辽打去电话,无人接听。一遍又一遍,都是无人接听。
周渝南加快了速度,车子离开郊区的马路拐进更近的小路,“你有没有邻居的电话,让他们过去帮忙看一眼?他不是好好在家里吗,现在小区都有防盗,还有安保,不会有事的。”
唐绍铖握着手机,像是悬崖边上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他突然想到,秦厉打电话时听筒声音微微大些,他听到那边的声音,“好的,秦总”,像是说了无数次那样流利自如。
当时就觉得很熟悉,但是没有格外留意的声音。
唐绍铖猛地想起,自己不是唯一知道秦云起和于星要私奔的人。于星小声说“有一个行李箱落在酒店了”,秦云起说的是,“叫你的助理送过来。”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第四个人准确地知道秦云起和于星离开的时间,但从始至终沉默着,不问他们去哪,不问他们要做什么。
唐绍铖放弃了继续给晏辽打电话,而是飞快拨出另一串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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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刚从俱乐部出来,肩上背着拳击手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也不觉得冷,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听到唐绍铖急促的声音,“晏辽出事了,有人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