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家里换上了遮光的窗帘,不看时间的话根本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房间里昏昏沉沉一片。在经历过那么多事以后这段时间两人的睡眠质量都好了起来,大概也和规律健康的作息和饮食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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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结束后的最初两个月,晏辽像是终于逃脱铁钳陷阱的动物,超级英雄拯救了他暂时陷入沼泽的人生,因此他能够拔起深陷泥泞的双腿重新回到地面。
到这里似乎就能结束了,可是等到两个月后过分炎热的夏天,那些似乎远在上辈子心理阴影才后知后觉地找上门来。晏辽一边嘴硬说“真的没事啊”,一边开始沉迷于五花八门的枪战游戏。
总是能看到屏幕上一些不应该飞来飞去的东西在飞来飞去。
唐绍铖很难描述生在和平年代却每天都被枪炮声唤醒是怎样的体验。小狗原先作为家里醒得最早的成员,现在却每天早晨同样跟他一起,听着坦克发射炮弹的轰炸声音醒来。
唐绍铖在小狗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震惊,第一次看到狗也会有这样丰富的表情,如泣如诉地“汪汪”叫个不停,好像在说它记得自己的专业课明明没包括战后心理创伤修复的,早知道当初选修多学一门导盲犬了。
小狗很后悔选错专业。唐绍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狗的后悔,跟邻居解释他们家最近没有在违法打通隔断,只是养的小狗工作压力太大了在撞墙。
唯一让唐绍铖感到欣慰的是,晏辽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假装成另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都像是摊开的书一样具体写在表情和行为上,哪怕觉得自己惹麻烦了也没有刻意扮演出乖乖听话的样子。
因为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是坦诚和真实,所以很多年的时间,就算人生没有风平浪静地顺利度过、偶尔也会撞到暗礁或是遇到风暴般发生一些措手不及的危机,但他们两个之间从来没有过隐瞒、背叛、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有共同面对一切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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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辽从来没有把对抗挫折当成跨栏比赛,从来没有过高歌猛进的、看到障碍信心百倍想冲过终点赢得喝彩的时候,也没有宁折不弯的铮铮铁骨,一点也不像经得起折腾又保持愤怒的年轻人。
虽然唐绍铖也是平静如水的样子,好像在两个人身上都看不到高昂的斗志,但他却有更积极和放松的心态,有条不紊地在时间表上打着对号。对他来说太阳底下没有新事,所以什么都能接受和理解。
两个人看起来越来越像的性格却有不同的底色,所以会做不一样的选择。
夏天的夜晚,窗外是微凉湿润的晚风,挟着草木清新的香气,灌木丛间偶尔传来虫鸣声,衬得月亮愈发沉静。
唐绍铖把晏辽叫到书房,让他“过来聊聊天”,开导了好长时间,小孩情绪才好一点。晏辽闷着嗓子哭了好久,第二天红彤彤的眼睛肿成核桃。又这样慢慢调节了一段时间,才真正跟那段不好的经历稍微和解了些。
他之前一直赌气说再也不会画画,现在和唐绍铖一起在书房时倒是愿意拿起笔在纸上划拉几下。
最熟悉的侧脸画起来得心应手,好像一直在视线中,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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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到了傍晚天气也是闷热,出门远没有在家吹空调舒服。
落地窗外是火树银花的夜色。
晏辽洗过澡,穿着浴衣走出来,脑袋上搭着一块白色的毛巾,脸被蒸得白里透红,黑润的眼睛像是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小狗趴在客厅的垫子上,看他出来立刻跑过来“汪汪”叫了两声,翻个身摊开柔软的肚皮,晏辽弯下腰把狗抱在怀里,“好像变沉了。”
狗从喉咙呼噜呼噜地哼了两声,摇晃尾巴甩在晏辽的胳膊上。
唐绍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手指在键盘最后敲了两下,又按了睡眠键。
“过来。”
晏辽把小狗放到地板上,往沙发走了两步,唐绍铖合上电脑问他,“要不要帮你吹头发?”
“要。”
唐绍铖把电脑放到一边,“去把吹风机拿过来。”
晏辽听话地去拿了吹风机插好电源,拿掉头上搭着的毛巾,在唐绍铖旁边坐下。温暖的热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晏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用自己举着吹风机,被解放的双手乱摸了一会儿就放在了腿上,像规规矩矩的幼儿园小朋友。
没过多久小狗也哒哒地跑过来摇尾巴叫了两声,想起来自己洗完澡也是这样被吹毛的。唐绍铖好脾气地轮着吹他们两个,等到晏辽的头发全都吹干以后,小狗的毛也像刚烤好的面包一样蓬松暄软。
“好了。”唐绍铖揉了一把晏辽的头发,“去换睡衣。”
“睡觉再换。”
晏辽懒得动,客厅的空调吹着很舒服。透过薄薄的窗帘能看到城市傍晚连成一片的橘黄色的灯光,稀释了钢筋水泥整齐排列的冷漠和孤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