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这么近，是想让我亲你吗？”

晏辽原本还没有想到这，听到这句话脸颊热起来，耳朵也有点发烫。要是真的亲一下也没什么，偏偏还要问。晏辽埋怨似的撇了撇嘴，口是心非地说，“我才不想。”

“那我想亲你好不好？”

唐绍铖握住晏辽的手，指腹在他的掌心磨蹭，细微的痒意从手心传递到头皮，泛起雪花似的酥麻。晏辽的耳朵肉眼可见的更红了，藏在乌黑细软的头发底下。他喉结滚动，没有再反驳，干巴巴地说，“好哦。”

晏辽仰起脸，表情有等待着什么般轻微的紧张感，唐绍铖低下头，嘴唇缓慢地挪动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

唐绍铖搂抱着他慢慢把人带到沙发边，晏辽躺下去软成一只小虾，又被握住腰一点点舒展开身体。唐绍铖含住他干涩的嘴唇，春雨润物般细细地舔吮。

绵长的亲吻湿润而柔软，晏辽觉得像是含住了一个柠檬味的泡腾片，整个口腔都沸腾燃烧起来。他仿佛沙漠中行走望梅止渴了很久的人，终于能匍匐进丰裕的水源。

客厅的窗户敞开着，薄薄的白色窗帘被晚风吹得卷动，清凉的水汽漫进来，和炙热的呼吸相撞，好像凝成了不断升腾的雾。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唐绍铖中指的指尖轻轻勾蹭着晏辽的掌心。

晏辽猛地一激灵，从鼻腔哼出一声，下意识握住那根作怪的手指。

分开时他用力喘了好几口气，双眼漆黑像是蓄满水的湖泊，泛着麻意的嘴唇殷红湿润，被亲得有点发肿。唐绍铖低头看着他笑，“嘴巴擦擦。”

“……讨厌。”

-

超级英雄的电影都有很相似的叙事。

因为外星人降临、基因变异、实验室气体泄露，各种原因出现了难搞的反派人物。他们要攻打地球，占领地球，毁灭地球。

但是不要担心，很快就会出现拥有超能力的英雄角色，拯救世界，拯救平凡人类的平凡生活。

于是那些差点就死掉的人又能活着去上班了。

短暂的大起大落后，晏辽像是进入了一个无欲无求的人生新阶段。

据说两个人经常接吻会长得越来越像。他和唐绍铖倒是没有长得很像，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晏辽的性格倒是有点朝着他贴近。

从前唐绍铖喝茶下棋散步钓鱼的时候，晏辽还会嘲笑这是老年人爱好，现在有时候他也会跟着一起过去。

他去过几次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心平静气。

唐绍铖在公园下棋的对手是姓王的老爷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抽烟和下棋。每次走到他旁边都好像在参与虎门销烟似的闻到呛鼻的烟味，别的大爷劝他“你去吸烟室”，王大爷杀伐决断地摇头，“我不买西红柿。”

晏辽观战时经常嫌唐绍铖棋下得不对要帮忙悔棋，气得老头子直吹胡子，连带着唐绍铖还有另外一位爱好棋牌的大爷都跟他一起挨骂。八十岁的王大爷指着六十岁的老头和他们两个，铿锵有力地喊，“三个小兔崽子。”

-

两个人的作息也慢慢调整到了相同的频率，晏辽跟着唐绍铖每天早上晨跑，晚上到公园散步遛狗，周末去游泳。有时候会觉得自己马上要报名奥运会的铁人三项。

但在他进军竞技体育领域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在初夏的晚上，唐绍铖拎起小狗，“给它起个名字。”

“它一直没有名字吗？那我平时都怎么叫它的？”

“……狗呢、狗呢这样的叫。”

晏辽眯了眯眼睛盯着狗看，他觉得给小动物起名字很容易，如果是小猫的话就叫“咪咪”，小狗的话叫“汪汪”或者“旺旺”也很好了。但要是想让小猫过来，倒可以“咪咪、咪咪”的喊来喊去，难道想叫狗出去玩要“汪汪，汪汪”……他突然想到如果狗迷路了，在小区找狗会是怎样的场景，然后闭了闭眼睛开始思考新的名字。

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来。

-

人生的际遇很奇怪，晏辽最近总是有这样的想法。

比如他的快递里多了一些狗粮，比如他自以为下象棋的技术突飞猛进，但是整个小区只能打得过一个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大爷。

比如他曾短暂地功成名就，还以为自己能让唐绍铖对他刮目相看而得意，最后发现自己只是掉进陷阱的猎物之一。好在超级英雄让他的生活恢复正轨，虽然再回到这条轨道上还是有些无聊，但没什么不好。

人生的际遇很奇怪很奇妙，晏辽也学着像唐绍铖那样，心态很好的让所有事情都顺其自然地发生。

他没有想过这些很多奇妙的巧合背后有没有什么联系，他只是觉得人生的必然只是有很多个偶然组成的而已。至于这些偶然也不是人能精准计算的事情。

唐绍铖也这样想，所以他在听到秦云起语气随意地说“我也趁机收拾一些不听话的棋子”，只当是手眼通天的秦氏在清理一些争夺行业资源的小公司。

秦云起也没有把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联系起来。他只想起从前开会的时候似乎见过陈正熙的名字，至于是被开除还是主动离职，不在他需要记住的范围。

直到秦厉好整以暇地问他，“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于星身上，你还能那么容易摆平吗？”

所有人都仿佛陷在一团混沌的雾中，从始至终，旁观者清的只有两个人而已。

葛东临拿着入场券，在保安的指引下走进了观众席。

-

“铛”的一声铃响，拳击擂台第四回合开始。

陆骁压低身位伺机而动，现在比拼的就是体力，他却仍旧像在前三回合那样凶猛地横冲直撞，一套组合拳直击对手门面，打得对方接连后退，只能抬起双臂保护头部脸部，一路溃败的被击退到边缘，靠着围绳剧烈地喘息。

陆骁依然精力充沛，狂风骤雨般的重拳一刻不停地朝着对手脸上招呼。他的身高更高，但无论是灵活度还是技巧却都不落下风，对手除了被动防守外毫无招架之力，体力消耗殆尽，只能像在汹涌的海啸中抱住浮木般搂抱纠缠住他的腰身，怎么挨打都不松手。

裁判吹哨上前将两人分开，以手势示意再次开始。陆骁一记左勾拳直击对手门面，反手疾风闪电般又是右拳打中对方下巴。他乘胜追击猛攻上前，拳击手套相撞时发出闷重的声响，打得对手节节败退，偏头吐出一口血水。场下前几排的观众顿时肾上腺素飙升，瞬时起身拍手叫好，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此起彼伏。

葛东临坐在场馆最佳观赛区中间的位置，和几百人簇拥的目光一起，平静地看着陆骁对面那人被一拳打得几乎弹飞又重重摔落在地。裁判上前读秒，热血沸腾的观众也跟着大声喊出最后的倒计时。

“三、二、一！”

代表胜利的音乐声响起，裁判举起陆骁的手臂，喊出胜利者的名字。观众们也都狂热地奋力高呼。彩带和小规模的礼花在拳击场的四面炸开，空气中都流淌着胜利的快感。

陆骁甩了甩头发上的汗水，他吐掉护齿，拇指抹掉鼻梁上快要干涸的血迹，在欢呼声中走下擂台。

葛东临一直在看着他，陆骁似乎感觉到那道视线，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好像尝到了打开可乐后最先刺激味蕾的碳酸气泡。

热带雨林的蝴蝶扇动翅膀，于是龙卷风出现在他的身体里。

-

“你都当老板了，还要自己上台打拳。”

喧嚣过后，更衣室外走廊的长椅，葛东临递过去一瓶冰镇水。

陆骁刚从更衣室换好了衣服回来，鼻梁破了道口子，猩红的血迹已经凝住了，奖章般平添一份魅力。

不在拳击场上的时候，陆骁的脸上看起来总像浮着笑意，“看他们在场上打看得心痒痒，再说赢了还能赚钱，最近俱乐部生意不好。”

他声音十分爽朗，就算是说着旁人也许会觉得难以启齿的话，表情仍然有一种大咧咧的坦荡。葛东临听到他说“还能赚钱”，差点脱口而出，“你缺钱吗？我可以给你钱。”

初夏的阳光还算温和，气温循序渐进地回升，这些日停留在了令人感到舒适的二十摄氏度。

葛东临的手按着大腿，用力掐住皮肉，像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我一直觉得你对人生挺有规划的，考那么多证书，还去当志愿者，拿奖学金，到这么厉害的娱乐公司实习，现在还给大明星做助理……”

葛东临被他逗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偷看我简历了？”

“没，”陆骁也傻乎乎地跟着他笑，“这不都是上学聊天时你跟我说的嘛。”

“那你记性还挺好。”

陆骁抓了抓头发，“没那么好。”

两人沉默了一阵，葛东临突然慢腾腾地开口，“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你记得吧？我们刚认识那时候，”他故作轻松地笑起来，“跟个傻子一样。”

“你不是。”陆骁急匆匆地否认，像是在盖章。

葛东临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自顾自地往下说，“但是我快高考的时候就好像幡然醒悟了，觉得这样不行啊，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这样就会离……离我想要的越来越远了。还好最后半个学期我和老师申请了在家自学，没有那些人找我麻烦，能顺利去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