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回到家以后,走到哪遇到的邻居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看到这两人还是形影不离都十分意外,“你们现在关系还这么好,真难得。”
这样的话在不同人口中听过很多次,他们都敏锐察觉到了人言可畏的危机,要是哪天被发现点蛛丝马迹都不一定会传播成什么倒反天罡的故事版本。
在那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人眼里,同性恋和有精神病也没差什么。
所以晏辽自觉地开始和唐绍铖保持些距离了,连一起出门买东西中间都隔着一个广告牌的距离,如果在外面不小心碰到手和胳膊连忙蹦三尺高地躲开,五官组合成破绽百出的平静。
大概因为从来没有想要“只和对方做朋友”的念头,连避嫌都搞得像是绝交。
回到家在爸妈面前也不敢太亲近,一个在客厅一个就在卧室,楚河汉界似的,唐绍铖有几天还到楼上很久没打扫落了层灰的空房子住了。晏辽妈妈以为两人有矛盾,十分合理地想到一定是自己家小孩有错在先,洗了两个苹果塞到晏辽手里就把他推进卧室让这人去负荆请罪。
地上的行李箱像是一个袒露脏腑的扇贝,唐绍铖正倚着床头看书,“现在不躲我了?”他顺手把书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晏辽走过去一头拱进他怀里,更想就这样拱进行李箱里被这人推到随便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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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有很多饭局,两人大年初一还参加了高中同学的婚礼,是唐绍铖同班的女生,和晏辽有很多次在老师办公室一起罚过写检讨的交情,也送了份请帖过来。
新娘也算得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高三时和她前男友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整个年级都知道。两人分手又复合不知道多少次,女生的爸爸还闹到学校要把男生砍了,男生家里据说也闹得天翻地覆。这俩人离高考两个月时差点手牵手一起跳楼,也就从那之后连老师和家长都妥协了,说只要不生出孩子来怎么都不管了。
那时候以为他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但今天却是回来参加女生的婚礼。差点和他一起从三十六层楼纵身而下殉情的男生帮她招呼宾客,像是被刺破皮肤的别针牢牢抓住嘴角固定住一个笑容,落座时在众人恻隐的目光中调侃地说,“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行吗?能跟她走进同一场婚礼,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周围几个同学喝多了撺掇他去抢亲,但是新郎新娘走到这儿敬酒又都很默契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年少时候才会想象的冲动热血的桥段,不是十八岁的他们在五年后重逢,而是两个二十多岁既褪去了幼稚又算不上成熟的笨拙的人,像是初次相遇一样打着招呼。
就算年纪大了以后都很笃定地了解人生变幻无常,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是十之八九的,面对这样的情景还是会有些唏嘘。有同学开玩笑似的问,“那你后不后悔当时没跟她殉情?”男生很诧异地摇头,“当然不会了,现在她很幸福,我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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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过得很快,这小半个月吃得也很好。两人又长大了一岁,到了收不到红包还要给晚辈们发红包的年纪。
晏辽想到因为自己不会有小孩,所以这些钱都回不来了心有点滴血。但是听到几个亲戚家的小孩在客厅吵得像是诸神黄昏,又庆幸自己不会当家长。
两人初六回来,初七就开始上班,随后的几个周末又陆续有一些聚会。唐绍铖要见的客户都快排到二月底,晚上喝了酒不能开车,晏辽去接他。
“高架桥又堵车,开回去都要一个小时了,周末哪里都是好多人。”
导航上路段红了一片,晏辽弯曲食指在上面点了点,想要像玩消消乐那样炸掉一片。
唐绍铖在副驾驶规规矩矩地系好安全带,身上还带着酒气,说话的语速也比平常慢了些,“我下次坐地铁回来吧。”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慢慢开到了空旷的地方,晏辽从镜子瞥到他正撑着脑袋在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
“你好烦啊。”突然郁闷酸楚的心情像是射中身体的箭,晏辽脱口对旁边人说出这句,又立刻咬了下嘴唇,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烦什么,打了半圈方向盘提速开到主干道,又找到一点吵架的思绪,“干嘛说要坐地铁。”
唐绍铖连眨眼的频率都比清醒时要慢一些,“嗯?”他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你不喜欢堵车。”
晏辽手疾眼快地又把他那边的车窗升上,并且连续闪烁双闪灯拒绝了后车并道。
短短几秒钟之内想到了好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在脑袋发酵了一会儿又像被按下冲水按钮,哗啦啦顺着下水道的漩涡卷走了。晏辽以一种“你少管我”的蛮横霸道的语气说,“我就是想要来接你,在这破路堵一百年也无所谓,知道了吗。”
唐绍铖侧过头望着他,轻笑声在车内听的很清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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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晏辽觉得可能真的堵了有一百年吧。
车终于开回小区的时候晏辽突然想到很多年前看过的新闻,公交车司机突发心脏病,还是在把车停在路边让乘客安全下车,等乘客都离开后就倒在方向盘上了。他此刻就在等唐绍铖下车。
两个人上楼的中途电梯突然出现了一下故障,短暂的一两秒时间,原本上升的电梯毫无征兆地往下坠了坠。唐绍铖下意识揽住晏辽圈进怀里,但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电梯就又有惊无险地恢复运行了,开门时若无其事地“叮”了一声。
唐绍铖走出去后立刻给物业打了电话,两人多少都有点被吓到。晏辽在那一秒很突兀地想到了年初参加的那场婚礼,差点从三十六层楼纵身而下的两个黑影。
从那之后的好几天,晏辽都没有坐过电梯。那一两秒钟下坠的感觉在之后的几天总是若有若无的出现,有时候走在路上也会突然像是踩到活动的井盖,猛地跌落下去。
不是空穴来风的预感。
冬天看起来永远不会过去了。三月初,北方不少省份依旧大雪纷飞,接连不断的降雪让很多地方都停工停学。
只能窝在家里的时间,上网就成了为数不多的消遣,也许是为了给无聊的人提供一些乐趣,这些天热搜上爆了很多娱乐新闻。
晏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这上面看到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