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最后的环节是嘉宾上台合影,晏辽站在最边缘的地方降低存在感,尽管这样还是有些人举着摄影机蹲在他前面一阵拍照。
他垂下目光蓦然看到底下的人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漫漫银河中闪烁的群星那样充满期待地看向自己。晏辽不知怎么突然觉得那是期待一个瘸着腿走路的人会摔跤的眼神,好像底下人双手不是在等待着鼓掌,而是时刻准备振臂高呼投入一场热闹。
这种奇怪又荒谬的感觉转瞬即逝,晏辽眯了眯眼睛没有想太多,下台后回到座位,正在帮忙收拾桌面的沈亦然突然侧过目光瞧他一眼,“衣领歪了。”他低下头边说着“真麻烦”边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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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黄的灯光浮在潮湿的空气里,像是被水泡软的糖纸。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像是关在同一个监狱的狱友?”
晚上九点钟,书房里只能听到敲键盘的声音和画笔划动的沙沙声,晏辽突然诚恳地问出这句。
唐绍铖闻言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晏辽扭动着酸痛的肩膀,听到骨头嘎吱嘎吱在响。书桌上放着一小盒苔藓,唐绍铖把这盒植物买回来时还玩笑地说“这是地球上最小的草原”,商家很贴心的赠送了一只牛和一匹马的模型,晏辽看着这两只动物突然觉得有点被内涵到了。
他小声嘀咕,“我们很久都没出去玩了,去别的地方。”
唐绍铖偏过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底下的目光很认真,“你想去哪?”
“有时间的话和你去哪里都行。”
两人上回出去旅游也像是过去很远了。晏辽手上握着黑色的铅笔,突然提起,“我们周末去酒店开房吧,假装是在外面旅游。”
“…嗯?”
“我在网上看到过的,”晏辽的表情积极了些,很有苦中作乐的精神,“…不是为了开房,反正试试吧。”
唐绍铖第一次听到这种提议,但很快接受了,顺嘴哄道,“好,那你要不要装个行李箱,更有旅行的感觉。”
“我才懒得。”晏辽仰着脸从鼻腔哼了一声,手指却突然开始转笔,是等不及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唐绍铖看着他,一瞬间福临心至领会了对方的迫不及待,就好像这人的脑袋上浮现着一个提词器,不管嘴上说的如何南辕北辙都能知道他心里真的在想什么。
还是应该找个时间出去走一走,过年那阵大概是不行了,等到三月以后大概会闲下来。连春节还没有到,唐绍铖就在认真计划起了三月到五月要和晏辽去哪里玩,突然有一种轻盈的期待感。
唐绍铖从来都是相信人要活在今天活在当下,做好眼前的事,但现在尚未发生的事情也会让他感到幸福,他甚至觉得这是爱情里最美妙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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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帘掀起的弧度像是半圆形的眼睛,温和的日光在这只眼睛里。
阳光从地板漫上床铺,流淌到晏辽瘦削赤裸的脊背,指引唐绍铖的手指像是上台阶一样按着光斑抚摸过去。
晏辽半梦半醒,被流连在皮肤上的手指弄得有点头皮发麻。他睁开眼睛时喉结滚动,正得寸进尺地想往某个地方摸过去时却被握住手腕,然后听到唐绍铖问,“要不要跟我去跑步?”
……
晏辽重新把眼睛闭上了,脸上是“我就多余醒过来”的表情,好半晌才咕哝一声,“我才不要。”
过些日子又下了几场雪,路面湿滑不适合跑步。正好一月初陆骁也搬来平城,拳击俱乐部也在这边开了第二家,三层楼从健身到游泳一应俱全,唐绍铖偶尔会开车去那边。
他经常看到葛东临也出现在那里,有几回和晏辽去那儿游泳,四个人还一起吃过饭,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中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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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偶尔会聊到一些高中时候的经历,岁末年初这时候人又总会有怀旧的情绪。只是葛东临的变化太大,其他人提起和他有关的事时都像是在说另一个人。
怎么也没办法把从前流着鼻涕走路一瘸一拐的跟屁虫和现在这个优雅从容的成年人联系在一起。
从前上学时的冬天晏辽也很注意审美,就算学校要求必须把校服穿在外面,都不会做出“把羽绒服塞到校服里面”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哪怕零下十度都只穿件毛衣和校服,还会搭配装饰打扮得很酷。
从前葛东临跟在他身后,经常好像把衣柜里所有厚衣服都穿在身上了,鼓鼓的像是根双汇火腿肠。
但现在葛东临的审美和经济能力一起提上来了,甚至大学这四年还长高了些,穿着白色的羊绒大衣,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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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末放了年假,唐绍铖和晏辽只回家了五天,高铁上都是从五湖四海过来又往五湖四海赶去回家过年的人,一路都很热闹,前桌的大姨还热情地给他们分了馅饼。
他们回家后总会遇到熟人,尽管在平城住了半年也有一些认识的邻居,但打招呼都只限于问声,“吃饭了吗?”或者说一句“今天下班这么早啊”,就算有人看出两个男生是同居的关系,也不会当场做出任何让气氛尴尬的神态或动作,相处间都有着冷淡克制的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