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晏辽的工作量也多了些,还陆续接到了一些签售的邀请,在行业内从崭露头角到有些炙手可热了,工作每天都排得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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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绍铖回来时看到他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空调开着热风,屋里还有地暖,也许是回来那阵比较冷,晏辽身上还盖了棉被,额头闷得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潮湿的刘海儿贴在皮肤上,脸颊泛着两团红晕。
“起来了,别在这儿睡。”唐绍铖推推他的肩膀。
晏辽睡得很迷糊,连眼皮都睁不开,半梦半醒地抿了抿嘴巴,意识还有些迟钝,“我不饿…明天再吃吧。”
他慢吞吞地说完这句话就又打起了瞌睡。
这才七点钟,现在睡的话半夜醒了又要熬到天亮了。
唐绍铖故意压低声音,“醒醒,我有事问你。”
他只是想用聊天的方式唤醒这人,晏辽听到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了,还低着脑袋眼皮耷拉着,浓密的睫毛被灯光打着在眼底透出密匝匝的阴影。他因为太困了反应很慢,所以像被催眠一样有问必答。
问题从“睡着的时候做梦了吗”到“上次剪头发是什么时候”,从不用怎么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到需要费劲地思考一下。晏辽终于清醒了些,想要发起床气但后知后觉已经晚了,憋得脸都红了才严肃指责,“你的这些问题都很无聊。”
唐绍铖失笑,站起身活动了下蹲麻的腿,拍拍他的后背,“回房间吧,在沙发上蜷着骨头该疼了。”
现在醒了自然是没办法再睡觉,不过好在没有睡太久不会头疼,晏辽捞了一把额头有些湿漉漉的刘海儿,“好热。”
“空调开的温度太高了,你去洗个澡能凉快些。”
晏辽听不进去他说什么,整个白皙饱满的额头都露出来后五官都更清晰夺目了些,漆黑的眼睛还蒙着一层迷茫的水汽,挺翘的鼻尖微微泛红,嘴巴不耐烦地抿着,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闷,“你好烦喔。”
莫名其妙因为屋里好热就变得好烦的唐绍铖关掉了空调,客厅凉爽了些后晏辽的心情也好了一点,觉得这些天除了坐着就是躺着快要退化成软体动物了,于是去卫生间洗了抹布开始拖地板。
“我在拖地了。”
他还是只要做了家务第一件事就是昭告天下。
唐绍铖看他努力的身影,配合地夸张称赞“好乖啊宝宝。”
晏辽点头,十分认可地重复他的话,“好乖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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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辽过了一段时间混乱、昼夜有些颠倒的生活。因为太困了打不起精神所以大量摄入咖啡,像是产生了抗体不再管用后又开始喝茶水。用这样的方法提起精神,晚上又因为咖啡因过量而失眠,第二天醒来时又困得睁不开眼睛。
恶性循环了几天后,唐绍铖实在看不下去,开始试图纠正他的一些坏习惯。
虽然唐绍铖也过着很忙碌的生活,但每天做的事看起来还是很积极向上的,比如坚持运动,吃健康的食物,保持规律的作息,创造一些其实没什么意义的价值,获得成就感和精神上的满足。
唐绍铖拉着晏辽报名了六个月后的城市马拉松,所以每天早上强行带上这个人一起早起跑步。
晏辽曾经提议过换成夜跑,但总是跑着跑着就站在美食街入口了,在唐绍铖要生擒他之前拿出百米冲刺的精神跑进去,又两手空空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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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周四上午。
唐绍铖一到律所就看到出差刚回来的李祎昀正坐在办公桌前面等着他,面前是煮好的咖啡,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你不是一直在调查和秦氏有关的案子么,怎么样,这回我直接给你送上来了。”
唐绍铖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道,“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调查他们。”
“我分析的呗。”
自从三年前冬天的工人自杀案件后,唐绍铖总是会格外留意和秦氏有关的案件,集中在财务纠纷和企业商战,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原告撤诉。
他一直以为自己此时不会被注意,没想到这回却是被自己人卖了,对方还一无所知,沾沾自喜地说,“我猜你一定是想去秦氏大放异彩。”
“这也是你分析出来的?”唐绍铖听到后面那个成语,哭笑不得地看他。
李祎昀爽朗地笑了两声,“我分析也不管用啊,这次是秦总给我打的电话。”
像秦氏这样的大企业设立了法务部,有十几名法务人员,按理来说是轮不到秦厉单独和他这样初出茅庐的律师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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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绍铖在秦氏任职法务后需要经常出入秦氏集团大楼,不可避免地会见到从前熟悉的人。
他从电梯出来时,隔着乌泱泱的人群看到身材高大挺拔过分醒目的男人。秦云起走路很快,身后的秘书一路小跑着都追不上他,像是在急急忙忙地汇报行程。秦云起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显然是没有在听。
唐绍铖隔着遥远的人群眯起眼睛看他,在公司见过几次,两个人都没有任何交际。
直到那天,唐绍铖在停车场看到一个穿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口罩的人。
大概因为是从前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桩案子,所以对这个人的印象深刻,哪怕只是这样都能认出来,那是于星。
上一世他们见面时,于星已经瘦得脱相了,嶙峋的骨头清晰可见,像是时刻有可能刺透苍白的皮肤翻出猩红的血肉。他的目光没办法聚焦,不敢和任何人讲话,没有人看着就会躲到漆黑狭窄的衣柜里,像是会把棺材当成安心的摇篮。
最初几次唐绍铖只能隔着衣柜的门跟他讲话,几天后于星终于愿意从衣柜走出来。初见时他的脸色比墙上的瓷砖还要白,嘴唇红艳得骇人,密密麻麻全是自己咬出的血口。
于星第一次开口说话嗓音哑得厉害,他说他看到了好多眼睛,眼睛长在墙壁、地板、桌子上,还在他的胳膊、肩膀、脖子,他神情不安地摸着自己的脖颈,恳切地祈求唐绍铖,能不能帮他把这里的眼睛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