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绍铖给他收拾完烂摊子，看着晏辽写了保证书才把人领出来。

“这么大点事你也用找律师。”

警察打着哈欠催促他们快走，晏辽一走下台阶，跟在他身后那个鼻青脸肿、说同意和解的人就恶狠狠地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唐绍铖听到声音也跟晏辽一起回过头，眼神认真地盯了他好一会儿，只是David脸肿得的确很像猪头看不清楚五官，连原本精心打理的鬓角都肿成了发酵面团。

他虚张声势地梗着脖子好久才一瘸一拐地被店里的员工拽走了，好声好气地哄他今晚这么辛苦明天要不要歇业一天。

天色如泼翻的墨砚，浓黑顺着天际线晕染。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马路上的灯光也奄奄一息的快到了熄灭的时间。

唐绍铖问他怎么还会跟人打架，晏辽抬头和他视线对上之后又迅速离开了，声音冷静地说，“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很有叛逆期那时候的感觉。

唐绍铖挑了下眉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没说什么就往前走。晏辽顿了顿，连忙快步跟上去，却又赌气似的不追得太近，始终和他保持着半个手臂的距离，抬眼瞧着前边身姿挺拔的背影。唐绍铖放慢脚步还没见他到旁边，回头喊他，“过来。”

晏辽的表情在烦躁和生气的临界点徘徊，抬起眼睛看了看唐绍铖，又垂下脑袋忍着脾气慢吞吞大概把事情讲了一遍，越说心情越烦，最后抿了抿嘴唇，命令似的语气生硬地说，“你不要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唐绍铖好笑地瞥他一眼。

“因为我闯祸，”晏辽抬起手抓住了唐绍铖的衣服，深秋的风裹着冷意，他手指关节冻得发僵，声音也吞吞吐吐，“会不会说我冲动啊什么的。”

他微微垂下的眼睛又很迅速地往上抬了一下，两人已经走到停车场了，唐绍铖给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不是你先动手，你没做错。”他有些啼笑皆非，“难道我会想看你一动不动挨打吗？”

“那你被警察叫过来也不生气？”

“嗯，”唐绍铖微微朝他那边侧过身，扯出安全带给晏辽系上，“先保证安全，再解决后面的事。”

车缓慢地开出了地下停车场，晏辽心情很好，“我还见义勇为了呢。”

他近似邀功的语气让唐绍铖没忍住笑了一声，点头附和道，“是，很厉害。”

晚高峰已经过去了，路上的车很少，上了高架后车速也提了上来，一路畅通无阻。晏辽把车窗降下来了一点，没多久就被冷风吹得快要流鼻涕。他揉了揉泛红的鼻尖，又升上了车窗，车内陡然从风声呼啸变得安静。

晏辽突然好奇，“如果你在的话会怎么样？我还没看过你和谁打架。”

上学的时候不敢想，现在更是想象不出来。

唐绍铖打了左转的方向灯后快速地转着方向盘，说话却还是不急不缓，“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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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两人在楼下的便利店买回两盒便当用微波炉热一热，等到吃过饭收拾好就快十点钟了。

唐绍铖今晚原本的一些计划都只能推到明天，他重新在备忘上新建了个时间表后才去洗漱，倒是没觉得小孩给自己添麻烦，反倒有种人生体验真是丰富的感慨。

夜深人静，两人躺在床上，晏辽偏要蹭过去跟唐绍铖枕一个枕头。两人身上都是同样沐浴露的桃子香味，洗过澡后清凉干爽的皮肤贴在一起也很舒服，晏辽横过手机屏幕放在中间。

“看到没，就是这样。”

故作轻描淡写的语气也掩藏不住得意，晏辽打开沈亦然剪辑好才发布的视频，从入口处到走廊尽头一镜到底。整体还是很顺利，算是做了宣传，也赚到了钱。

因为不愿意说话所以评论区都在说他是“安静内敛”的性格，要是被跟他熟悉的人看到震惊的眼睛都会掉下来。

视频只录制到画展结束后晏辽他们在窗边吃蛋糕，但是弹幕还是有在现场的人提到后来发生的打架事件，猜测因为工作闹得不愉快，还有人说警察都过来了。

“后面的事怎么没澄清一下？”唐绍铖皱了皱眉。

晏辽撇了撇嘴角，“老沈说有话题才会有热度，让我先不要管。反正账号也在他那里，我本来就不想管。”

他撑起身体抬手去摸唐绍铖的眉毛，食指用力往两边熨开，“谁在乎他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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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辽微微泛着凉意的指尖从唐绍铖的眉骨摸到高挺的鼻梁，又慢吞吞地游走到嘴唇那里按了按，垂下脑袋飞快地在这人唇瓣上舔了一下。

气氛暧昧恰到好处，空气中流动着两人身上余留的沐浴露的清甜桃子味，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清楚距离最近的轮廓。

唐绍铖反客为主地撑起身体换了姿势，压着晏辽缓慢地躺在宽敞的床上，窗外是漆黑的夜色，星月也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纠缠的呼吸像是乱作一团的绒线。唐绍铖一边轻轻抚弄晏辽后脑柔软的头发，一边轻轻地嘬着他红润的嘴唇。

晏辽的双手在唐绍铖身后揪住他的睡衣往上拽了拽，两人坦诚相见后唐绍铖又亲亲他的鼻尖，顺手拉开了床头的抽屉，片刻后压低声音很苦恼地问，“没有套了，怎么办。”

晏辽的手攀在他的肩膀，手指都蜷了起来，感觉到有什么慢条斯理地蹭着腿内侧的皮肤。他的脸埋在唐绍铖的胸口，露出来的耳朵尖又红又烫，像裹着糖霜的山楂，声如蚊呐地嗡嗡，“……留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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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雷压境的声音像是火车行进时车轮不断撞击着铁轨。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越来越潮湿阴冷，有时说话嘴边都会哈出小团的白雾，但又总是反复无常，冷了几天后突然就气温回升，热得像是把人关在密不透风的蒸笼里面。

晏辽的第一次画展收获了很高的关注度，不只是因为作品，更多人点击进视频是想看最后那段的打架斗殴事件。

越是有存疑的地方越是让人有探究的欲望，越是有人天马行空地想象出扑朔迷离的故事。

不同于别人对争议的回避，大多数人是不断修正自己的错误，晏辽是把错误都当作自己的一部分问心无愧地与它们共生。

就算最后有一段旋律突兀的插曲，那次画展也给晏辽留下了很好的回忆，不管是在当时还是之后的很多年，想起来都会觉得很开心。

大概年轻时候的记忆更美好更刻骨明心就因为有很多的“第一次”，因为第一次所以有无限的勇气和热情，所以显得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