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绍铖睡醒时懵了一会儿，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房间一片昏沉，不知道时间。

他胸前埋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自从两人睡大床后，每天早上起来晏辽的姿势都像是开盲盒，滚到哪里都有可能。

唐绍铖很轻很慢地把胸口毛茸茸的脑袋挪开，还是给他弄醒了。晏辽迷茫地睁开眼睛，脑袋还没清醒身体就先动起来，本能地爬回唐绍铖身上，又磨蹭到原来的位置，打着哈欠问，“几点了？”

唐绍铖点亮屏幕，“十点。”

“……我迟到了。”其实是完整错过了第一节课和迟到了第二节课。晏辽隔着眼皮感觉到微弱的光，摸到手机熟练地想要请假。

唐绍铖握握他的手腕，“今天周六。”

晏辽躺回去，长呼一口气，睡不着了。

他胡乱捡起件衬衫穿上，踩着着拖鞋嗒嗒地往卫生间走，走两步又停下来，捏了捏自己的腿根，回头目光清澈地看唐绍铖，“流出来了。”

“……”

大早上的简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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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完又快中午了，吃过午饭唐绍铖就反锁了书房的门，不能再不知节制。晏辽在门外面像是挠出来两行指甲印，里面的人冷静自矜，不为所动。

过了会儿晏辽又敲敲门，“我切了西瓜。”

“你自己吃。”

“我切了西瓜，老公。”

……

还是放虎归山一样让他进来了。唐绍铖在书桌前敲电脑，晏辽边喂他吃西瓜边在旁边坐了会儿。越看屏幕越想睡觉，他抓抓头发，又出去捧着画板回来了，睡衣兜里还揣了个苹果。

唐绍铖看他熟练地支好画板，突然有一阵头皮酥麻的微妙感。像是恍若隔世久别重逢，晏辽说，“我不打扰你。”

“打扰也没事。”

敲键盘的声音放轻了，能更清晰的听到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好像在诺亚方舟一样平静和安心。过去和现在，纷乱的画面像是电视机缺失信号时频闪的雪花乱码，不管在哪个时空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漫长的，无限温柔的时光，午后宁静温和的日光落到室内，一切都像是具象化的幸福。

晏辽手指上蹭了点灰色的痕迹，没注意下巴也蹭了灰色的一块，像是脏兮兮的小猫。唐绍铖抽出湿巾给他擦脸，“画的什么？”

“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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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热了热昨晚的剩菜，又下楼去小区旁边的超市拎回来两个满满的购物袋，把冰箱重新填满。

晏辽拿了一根山楂雪糕吃，艳红的色素染到嘴巴上，衬得皮肤更白。他吃得太快，冻得哈出一口冷气，脸都皱起来，冰冰凉凉的嘴唇往唐绍铖脖子上蹭，大夏天很坏心地让对方跟他一起打冷颤。

他闹够了又赖在唐绍铖身上不走，“我好困哦。”说着双腿缠着他的腰侧，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插入对方的手指缝隙，脑袋贴着他的胳膊来回蹭，“不想自己睡觉。”

很单纯的午睡邀请，唐绍铖拍了拍他的屁股，“给你买个小熊玩偶抱着？”

“……我不睡了。”

生气比翻书还快。他动作干脆利落地从唐绍铖身上坐起来，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地坐到另一张带着滚轮的椅子上，双腿一蹬滑出去好远。

唐绍铖合上笔记本，举手投降了，朝晏辽展开双臂，“过来抱抱。”

晏辽还没收起冷冰冰的表情，就身体先意识一步地蹭到他怀里。

还没老实一会儿，他把电脑合上挪到旁边，踢掉拖鞋又坐在了桌子上，踩了踩唐绍铖的膝盖，突然想起来，“暑假你回家吗？我妈妈还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唐绍铖想起来上回答应的事，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腿，“那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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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过得飞快，期末考了六门，梦回高中似的。考完试那天碰见李乔海，说要一起出去吃饭，唐绍铖自然是又说没空了，这回没说“爱人”，笑了声，“回家带孩子。”

“你现在改行做保姆啦唐律？”李乔海开他玩笑。

唐绍铖在同学面前还是一贯的谦虚低调，“哪叫得上唐律，也就打打下手。”

他又在学校帮着教授录了两天成绩，作业和考试的分数高，但是不经常在学校，没什么帮老师忙加平时分的机会，只能这时候表现一下。

晏辽每场考试都是第一个交卷，在走廊看到了唯一认识的同学，很好说话的男生。

“哥们，我先走了，要是老师问就说……”

对方像在考口语一样作答流利，“上课迟到就说你堵车，下课早退就说你在厕所，一整节课没来就说你生病了，假条下周补。”

晏辽险些热泪盈眶，立刻和他肝胆相照了，“好兄弟。”

他出考场的时间早，教学楼的走廊没什么人，到了外面才看到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同学，都是这几天考完试就回家，就连教室外面都放着一些箱子。

操场上有男生正在打球，在热辣的阳光下挥汗如雨，晏辽站在法学院楼下远远地望过去，突然想起来陆骁这个人了——倒也不是突然想起，前两天刚在葛东临的朋友圈看到了他们俩的合照。

晏辽放空大脑胡思乱想了会儿，没理清什么关系，等看到唐绍铖出来又飞快把这些抛到脑后。

他们顺着枝繁叶茂的林荫路走出学校，离开校门时晏辽回头望了望，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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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一到就准备回去了，买的是晚上的车票，没有候补到卧铺，仗着年轻睡一晚上硬座也没什么。

月光洒在地上，像是晶亮的盐巴。两个人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扶手安了电子显示屏，可以看到车次和天气。

“我妈妈说，阿姨最近很久没回家。”

晏辽突然说起这件事，指腹在唐绍铖的手腕上蹭了蹭。

“嗯？”唐绍铖想了下才意识到“不回家的阿姨”是他母亲，没太在意，“怎么知道的。”

晏辽从他的手腕摸到手指，像是在捏解压玩具，“阿姨把钥匙留下了，问抽空能不能帮她浇花。”他有些犹豫，抬起眼睛瞧着唐绍铖，“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啊？”顿了顿，又慢吞吞地说，“阿姨也会想你吧。”

唐绍铖叹气，“嗯。”听起来没什么心情。

广播的声音在头顶的音箱响起，提醒乘客列车即将进站，抓紧时间检票。

“蹲下点。”晏辽换了个祈使句，“弯腰。”

唐绍铖微微俯下身，晏辽立刻也像平时他摸自己一样，飞快地在唐绍铖头发上揉了揉。

“不要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