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玩几天就开学了。三月初，北方没那么快入春，还能再下几场雪。

回到学校，晏辽老老实实地补考，运气不错都被捞了。他这学期的课少，只有周四是满课，别的平均一天就两节。

唐绍铖的课程却多起来，权衡之下把家教的工作辞掉了，只剩下学校律所和家，三点一线。

日子平静地流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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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绍铖不知道第几次一出教室就看见晏辽站在走廊等他。

初夏温润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密长的睫毛毛绒绒一片，鼻梁到下颌的线条清晰利落，上大学后长高了些，五官也出落得更漂亮。

一出教室就看到这个人的确很赏心悦目。

如果没有想到这时间他应该准备上课的话。

唐绍铖拍拍他的后背，心平气和地问，“你又逃课？”

晏辽倚着窗台向后，和他拉开距离，“找了同学帮忙签到，”腹诽这人怎么记他的课程表也这么清楚，“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嘛。”

“我想你这学期别再挂科。”

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没几壶是开的。

两人并肩往楼梯那里走，周围是陆续离开的同学，人多的地方很有安全感，不担心唐绍铖会对他突然进行爱的教育。“我有巨物恐惧症，”晏辽振振有词，“我害怕教室的大黑板。”

唐绍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以后不许逃课过来了。”语重心长的声音。

晏辽像德高望重的领导一样点点头，“嗯，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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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学楼出来以后在没人的地方被教训了好几句。

晏辽非常气愤，气得想要下一秒就变成气球飞走，怎么高考都考完了这人还因为学习的事这么啰嗦。

他们穿过枝繁叶茂的林荫小路，晏辽看到不远处同样逃课的同学正闲适地站在艺术楼门口。

迎面碰见了，他同学很潇洒地扬手打了招呼，语气得意，“我等我女朋友呢，”又朝唐绍铖扬了扬下巴，“这是谁啊？”

“我爸，”晏辽还在气头上，张嘴就来，“家长陪读，羡慕吗？”

同学哈哈笑了两声，知道他在信口胡说，配合地开玩笑，“太羡慕了，你爸可真年轻。”

两人还没聊几句，就有一个女生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小情侣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鸳鸯戏水似的。

晏辽牙都快咬碎了，拉着唐绍铖就走，等走远了愤愤不平地告诉他应该做“不扫兴的男朋友”，被用力揉了一把头发。

能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是从学校到地铁站这段。

广播声音提示列车还有一分钟进站，晏辽抓着他手腕不愿意松开，“下班要早点回家。”

唐绍铖“哎”了声，这句话两辈子加起来听了快几千遍了，他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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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晏辽正在画室补作业，旁边四个同学劈里啪啦打麻将，最后一排还有同学吃热气腾腾的火锅，整个画室就他自己在画画。他有点无语地想自己都这么勤奋了唐绍铖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没发奋图强多久，突然听到手机铃声，他低头一看，是辅导员打来电话。

巨物恐惧症又犯了，他怕大学辅导员。

“现在过来一趟……不是你在麻将馆吗？不能聚众赌博啊孩子。”

晏辽头有点疼，他们辅导员动不动就喜欢叫学生“孩子”，要真有这么慈爱就好了，说话像他奶，办事像俱乐部首发运动员，踢球比谁都厉害。

他被叫到行政楼办公室，提心吊胆地走进去，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老师却递给他一张申请表。

晏辽站在那儿听半天才听明白什么意思，思考片刻，又好像根本没思考，没怎么迟疑径直把那张表退了回去。

“算了吧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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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橘红色的落日，火烧云连成一片，像打散后黏糊糊的蛋黄。

快下班时唐绍铖又被李祎昀叫住，“小唐啊，今晚组织聚餐，正好周姐要离职了，欢送欢送。”

唐绍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他从律所的实习稳定后很少参与聚餐，和周渝南却有些交情。周渝南提的方案被李祎昀否定，是他又劝了几遍，最后还是用周渝南的方案打了胜诉。

从那之后周姐对他一直很照顾，人家要离职，最后一顿饭怎么也得过去。

他答应后给晏辽发了微信，手指停在屏幕等了会儿，肩膀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唐，会不会开车啊？”

“会，”唐绍铖看着晏辽迟迟没回微信，有些心不在焉，说完才回神，“还没考驾照。”

周渝南笑了一声，“行，那我给你当司机吧。”

红绿灯交错闪烁，夏季的夜晚比秋冬时更热闹些，马路是露天的大排档和出来散步遛弯的人，隔着窗户都能听到嬉笑的声音。

周渝南看唐绍铖望着窗外，以为他是嫌吵，打开音响放了首歌，“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要更加珍惜自己，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莫名有点应景，她开玩笑说，“齐秦的歌了，你们年轻人没听过吧？”

总是忘了自己也算年轻人，不过倒还真的没听过，唐绍铖笑着客气地奉承了几句对方品味很好。

周渝南车开得很稳，拐弯还是刹车都不急不缓，车上还有玫瑰香氛的味道。下车后，唐绍铖本能似的抬起手臂闻闻袖子，要是回家这气味还没散就麻烦了。

前后车陆陆续续停下，十几个人订了包间。唐绍铖负责点餐，做什么都是慢条斯理，一开始同事和他聊天还想着怎么找点年轻人流行的话题，后来发现这人什么都能说得上几句，又不爱出风头，多数时候善于倾听，偶尔给的建议也都一针见血。

同事们千言万语的评论汇成一句，“做律师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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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绍铖隔段时间看一眼晏辽有没有回消息，等到餐桌陆陆续续摆满后就顾不得低头看手机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几个人面前的酒杯都空了几轮，唐绍铖借口出去吹吹风。嘈杂的喧闹声被阻隔在阳台的玻璃门外，夜风呼啸，滑开锁屏的瞬间他就清醒了，满满一屏幕的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

唤醒一些很久远的记忆。他给晏辽拨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晏辽握着手机，焦躁烦闷的情绪像是堵在喉咙的烟灰，“干嘛要和他们吃饭啊。”

唐绍铖抬手捏了捏鼻梁，很欣慰对方没有一开口就发脾气，能这样说话已经是非常好的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