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尘埃落定
聚义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尽了最后一寸,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照见散落的碎瓷、翻倒的酒坛,还有那抹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蔡亦才趴在冰冷的青砖上,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向桌案的姿势,仿佛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他鬓角的白发被血渍黏在脸颊上,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那枚他攥了多年的“万妖岭”令牌从松开的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声迟来的叹息。
邱莹莹站在门槛边,指尖冰凉。她看着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脑海里反复闪回着零碎的画面:小时候他把她架在肩头去看岭上的庙会,糖葫芦的甜腻沾了她一脸;她第一次独自从山外采买回来,他在寨门口等了整夜,见她平安归来时,眼里的红血丝比星辰还密;还有去年冬天,他喝醉了,拉着她的手说“莹莹啊,这岭上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别学我,别贪心,守好大家……”
那些话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她转过身,望着院外初升的太阳,阳光落在脸上,暖得有些发烫,眼眶却突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真的死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敢相信的茫然,像是在问润玉,又像是在问自己。
润玉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沾了血的“断水”短刀,刀身的血迹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红。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岭上——那里,炊烟正从散落的村落里升起,鸡鸣犬吠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寻常日子的暖意。
“老队长说过,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润玉的声音很平静,“他走到这一步,是自己选的。”
邱莹莹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她不是不明白,蔡亦才的手上沾了太多血,那些被他逼死的、被他算计的、被他抛弃的人,哪一个不该讨回公道?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我还记得他教我劈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劈柴要稳,落斧要狠,就像护着这岭子,不能含糊’。那时候他的手还没这么粗糙,掌心的茧子也没这么厚……”
润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他知道,此刻任何道理都比不上心里的那点念想。有些人,哪怕做了再多错事,也总有那么一两段回忆,像埋在泥里的种子,不经意间就发了芽。
几个岭民闻讯赶来,看到厅内的景象,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有解气,有唏嘘,也有几分茫然。曾经,蔡亦才是万妖岭的天,是说一不二的大当家,谁能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邱姑娘,润玉公子……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年长的岭民搓着手,声音有些迟疑。他们习惯了被蔡亦才管束,突然没了主心骨,竟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