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万妖岭·刀碎鞭断

万妖岭的瘴气在暮色里翻涌，像一锅煮沸的墨汁。蔡亦才拄着玄铁刀站在“断魂崖”边，刀身的冰纹里还嵌着落雪涧的碎冰，那是邱莹莹最后一次拽他时留下的痕迹。

“蔡亦才，你当真要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却带着陌生的冷硬。

蔡亦才回头，看见邱莹莹站在瘴气边缘，灵蛇鞭缠在手腕上，鞭梢垂在地上，沾着半枯的草屑。她的黑袍上还留着爆炎符炸开的焦痕，左边眉骨处一道新的伤疤——那天在落雪涧，她为了拽他躲开毒寡妇的毒针，被碎石划开的。

“她还在里面。”蔡亦才的声音比崖边的风还冷，“毒寡妇的‘傀儡蛊’没解，她会变成行尸走肉。”

邱莹莹往前走了两步，瘴气舔舐着她的衣摆，留下淡黑色的印记。“可‘幽冥洞’里全是‘蚀骨瘴’，进去半刻钟就会被蚀穿筋骨，你忘了师父怎么说的？”

“师父还说，见死不救，不如提刀自断。”蔡亦才抬手，玄铁刀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寒光，“那天在落雪涧，你怎么不把这话记在心上？”

邱莹莹的脸瞬间白了，灵蛇鞭“唰”地抽向旁边的岩石，火星四溅：“那能一样吗？我是去救你！你现在是去送死！”

“所以我也去救她。”蔡亦才的目光落在她眉骨的伤疤上，那里的血痂刚掉，露出粉嫩的新肉，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摔在黑石崖下擦破的膝盖。

那时她还不是“邱莹莹”，只是个抱着断鞭哭的小丫头，他把玄铁刀递过去让她当拐杖，她却瞪着眼睛说“刀太冰”，非要抢他怀里的暖炉。

“你救我是情分，我救她是本分。”蔡亦才转过身，玄铁刀指向崖下的黑洞——幽冥洞的入口就藏在崖底的藤蔓里，“毒寡妇用她试‘万蛊噬心阵’，再过三个时辰，她的神智就会彻底被蛊虫啃光。”

邱莹莹突然笑了，笑声在瘴气里打着旋，像碎玻璃划过冰面：“本分？蔡亦才，你敢说你对她没别的心思？”

蔡亦才的背僵了僵，玄铁刀在石地上划出深痕：“她是师父捡回来的师妹，跟你一样。”

“一样？”邱莹莹猛地甩出灵蛇鞭，鞭梢缠住他的刀鞘，狠狠一拽，“我跟她能一样？我知道你藏在刀鞘里的‘护心丹’，知道你每次练‘玄冰劲’都会在左手留三分力怕伤着人，知道你……”她的声音突然哽住，灵蛇鞭剧烈颤抖，“知道你眉骨这里的痣，是小时候为了抢我的糖葫芦，被石头砸出来的！”

玄铁刀“哐当”落地，蔡亦才弯腰去捡，却被邱莹莹一脚踩住手背。她的鞋跟嵌进他的皮肉里，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她知道吗？她只会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问你‘师兄，蛊虫会不会疼’，她知道你为了给她找‘解蛊草’，在‘万毒林’里躺了三天三夜吗？”

手背的疼顺着胳膊爬上来，蔡亦才却盯着她眉骨的伤疤：“那天在落雪涧，你不该替我挡那掌。”

“我不挡，你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邱莹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蔡亦才，你就是块捂不热的冰！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她接近你就是为了偷‘玄冰诀’，你偏不信！”

“她不会。”蔡亦才抽出被踩的手，血珠滴在玄铁刀上，晕开一小朵红，“她给我缝补刀套时，针脚歪歪扭扭的，不像装的。”

“那我呢？”邱莹莹突然拽过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摸！这里的伤疤，是去年替你挡‘黑风老妖’的爪印，比她的针脚深多了，你怎么不记着？！”

她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条丑陋的蜈蚣，那是去年在“迷雾沼泽”，黑风老妖的利爪差点掏穿她心脏时留下的。蔡亦才的手指猛地缩回，像被烫到。

“我……”他想说什么，却被崖下传来的惨叫声打断——是女子的声音，凄厉得像被掐住的猫。

蔡亦才脸色一变，抓起玄铁刀就往崖下冲。邱莹莹想拽他，却只抓住一片衣角，灵蛇鞭瞬间绷直，缠上他的腰，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你疯了！那是陷阱！”邱莹莹嘶吼道，“她的声音是假的，是毒寡妇用‘变声蛊’仿的！”

惨叫声还在继续，蔡亦才的眼睛红了，他挥刀砍向灵蛇鞭：“放开！”

“我不放！”邱莹莹死死拽着鞭绳，指节发白，“要去一起去！我不能眼睁睁看你送死！”

玄铁刀的刀刃已经碰到鞭身，寒光闪闪。蔡亦才看着她眉骨的伤疤，又听着崖下越来越近的惨叫，刀刃在颤抖。

“莹莹，”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天在落雪涧，你说欠我的要还……现在，算我欠你的，行吗？”

邱莹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灵蛇鞭却松了半寸。

“照顾好自己。”蔡亦才趁机挣脱，纵身跃下断魂崖，玄铁刀划破瘴气，留下一道冰蓝色的光。

邱莹莹站在崖边，看着那道光坠向黑洞，灵蛇鞭突然“啪”地断成两截。她捡起断鞭，指尖被锋利的断口划破，血珠滴在上面，像极了当年他给她包扎伤口时，不小心蹭到的血。

“蔡亦才，你这个混蛋……”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断鞭里，瘴气卷着她的哭声，往幽冥洞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