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边,”阴无常指着水渠尽头,“王婶带着几个妇人在种豆苗,说要给孩子们做豆芽菜。”
邱莹莹望过去,果然见她们蹲在地里,手里的小铲子飞快地刨坑,豆种落进土里,盖土的动作又轻又匀。旁边的竹篮里装着刚摘的荠菜,绿油油的,是中午要下锅的菜。
三、雨落槐香,新苗承露
午后,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风卷着槐花瓣飘过田垄。“要下雨了!”润玉抬头看了看天,“快把秧盘搬进棚里!”
大家刚把最后几盘秧苗挪进竹棚,雨点就“噼啪”打了下来。起初是零星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线,在田里织起一张透明的网。雨水打在槐树叶上,簌簌作响,槐花被冲刷下来,落在秧盘上、田埂上,白花花的一片,像下了场香雪。
“这雨来得好!”王伯捋着胡子笑,“灵泉水混着雨水,稻芽肯定长得壮!”
孩子们在棚下拍手唱着新编的歌谣:“槐花落,雨丝长,灵泉水,浇苗旺……”
邱莹莹靠在棚柱上,看着雨帘里的田野。灵泉水和雨水汇在一起,顺着水渠漫过田埂,泥土的腥气混着槐花的甜香,让人心里发暖。阴无常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手里拿着片大槐叶,小心地接了些雨水,递到她面前:“你看,雨水里有花瓣。”
槐叶上,几滴雨水里浮着细小的槐花,像透明的琥珀。邱莹莹想起去年他送她的那片槐叶书签,边缘已经磨得有些毛糙,却一直夹在最常看的那本书里。
“明天雨停了,”他忽然说,“去看看我们种的那棵小槐树吧?去年你说它长得慢,说不定雨后会长高些。”
“好啊。”她笑着点头。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在远处的山尖上镶了道金边。田埂上的积水里,倒映着竹棚的影子,还有飘落的槐花和孩子们的笑脸。润玉正蹲在棚角记录:“今日育秧三百二十盘,种豆苗五十行,雨水充沛,预计三日可出齐苗。”
邱莹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低头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的阴无常——他画的是棵小小的槐树,树下有两个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长高了”。
她忽然觉得,灵泉路的春天,从来都不是悄无声息的。它藏在稻芽的尖上,在豆种的褶皱里,在雨水打湿的槐花瓣上,在每个人弯腰劳作时,悄悄往上拔节的希望里。
四、暮归炊烟,苗尖承露
傍晚收工时,雨已经停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田里的积水泛着光,像撒了一地碎金。大家扛着工具往回走,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田埂上踩出深深浅浅的印。
“莹莹姐,明天能教我扎秧盘吗?”小宝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片沾着泥的槐树叶,“我想种出最壮的稻子。”
“当然可以,”邱莹莹蹲下来,帮他擦掉脸上的泥渍,“明天我们早点来,给你的秧盘做个记号,看谁的稻苗长得快。”
阴无常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两个空水桶,桶沿沾着的泥浆已经半干。他看着邱莹莹和小宝说话的背影,脚步放慢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弯着。润玉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呢?走快点,张奶奶的槐花饼该好了。”
他回过神,快步跟上去,水桶晃动着,发出“哐当”的轻响,像在附和着什么。
走到灵泉边时,邱莹莹忽然停下脚步。竹棚下的秧盘里,稻种的芽尖上都挂着水珠,在夕阳下亮晶晶的。有几颗胆子大的,已经把绿得发脆的叶子舒展开来,像在偷偷打量这个世界。
“你看,”她轻声说,“它们在长呢。”
阴无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觉得,这些努力舒展的小芽,像极了灵泉路的每个人。曾经的生涩、笨拙,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变得从容、笃定。就像这田埂上的路,起初泥泞难走,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坦途。
炊烟从村里升起,混着槐花饼的香气飘过来。大家的笑声在田垄间回荡,惊起几只晚归的鸟儿,翅膀剪开橘红色的晚霞,飞向远处的槐树林。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泥土、雨水和槐花混合的味道,让人觉得踏实。她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这些稻芽会再长高一点,灵泉路的故事,也会再长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