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血光护印,槐香唤魂
一、窟底余温
溶洞的震颤渐渐平息,只有岩壁上偶尔掉落的碎石,发出“嗒嗒”的轻响,像谁在数着心跳。邱莹莹靠在润玉怀里,意识像坠入了浓雾,手腕上的梅花印记还在渗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那块半透明的封印石。
“莹莹,醒醒。”润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撕开自己的衣襟,紧紧按住她流血的手腕,可血还是顺着指缝往外冒,像条不肯停歇的红蛇,“别睡,跟我说说话,你昨天还说要给院子里的南瓜搭架子……”
邱莹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她能感觉到润玉的手在抖,他的呼吸烫得惊人,混着溶洞里潮湿的寒气,落在她脸上竟有些灼人。“润玉……”她费了好大劲才吐出两个字,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封印……稳了吗?”
“稳了,都稳了。”润玉把她抱得更紧,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邪祟全被压回去了,鸦卫也死了,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找李伯拿最好的药,很快就好。”
他低头时,看到邱莹莹嘴角还沾着双生花的花瓣碎屑,粉色的花瓣混着血沫,像朵开败的残梅。心口猛地一缩,疼得他喘不过气——引路人祭血加固封印,是以损耗自身灵元为代价,弄不好会伤及根本,甚至……
他不敢想下去,抱着邱莹莹就往溶洞外冲。路过那堆白骨时,不小心踢到块颅骨,骨头上的裂痕在矿石光下泛着冷光,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侥幸。
暗河的水流变得格外湍急,显然是封印震荡引发的余波。润玉一手托着邱莹莹的后背,一手划水,玉佩的莹白光芒在水里拉得很长,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翳。有好几次,缠魂草的藤蔓擦着他的腿过去,他都没像上次那样挥刀砍断,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任由那些冰冷的藤蔓缠上脚踝——比起失去她的恐惧,这点疼痛算得了什么?
钻出暗河入口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芦苇丛上沾着的露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冷得像冰。李伯守在岭口的老榕树下,看到润玉抱着人事不省的邱莹莹冲出来,手里的牛角号“哐当”掉在地上。
“咋回事?!”李伯扑过来,看到邱莹莹惨白的脸和手腕上的血迹,眼睛瞬间红了,“这是……祭血了?”
“别问了,快拿‘还魂草’!”润玉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在祠堂的药柜最上层,用烈酒泡着的那种!”
李伯也顾不上捡号子,转身就往村里跑,枯瘦的腿脚竟跑得比年轻人还快,沾着泥的裤脚在晨露里甩出一道道水痕。
润玉抱着邱莹莹坐在榕树下,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可她还是在发抖,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眼角的湿痕,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遍地说,“是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晨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远处的山尖被初升的太阳染成金红色,可这温暖的光落在邱莹莹脸上,却没能让她的脸色好看半分。
二、槐下唤魂
回到村里时,消息已经传开了。张婶端着刚熬好的参汤守在院门口,看到润玉抱着邱莹莹进来,眼圈一红:“快放床上!我这汤刚炖好,给孩子灌点能提气!”
王嫂领着几个妇人,正在堂屋铺褥子,看到邱莹莹毫无生气的样子,都忍不住抹眼泪:“这好好的姑娘……遭的什么罪啊……”
润玉把邱莹莹轻轻放在床上,李伯已经取来了还魂草,草叶发紫,根须上还沾着酒渍。“这草性烈,得用双生花的汁液调开,不然会伤着她。”李伯的手抖得厉害,找了个石臼,把还魂草捣成糊状,“润玉,你去窗台那盆双生花上摘两朵,要带露水的。”
润玉冲到窗台,那盆双生花自从在锁灵窟丢了半株,剩下的半株本就蔫蔫的,此刻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花瓣边缘泛起淡淡的红光,叶片上的露水滚落在盆沿,像在流泪。他小心翼翼地掐下两朵开得最盛的,转身跑回屋。
李伯将花瓣捣进药糊里,紫色的药糊顿时染上了粉晕。“撬开嘴,灌进去。”他把药碗递给润玉,自己则拿出银针,在邱莹莹的人中、合谷几个穴位上轻轻扎了扎,“能不能挺过来,就看这半个时辰了。”
润玉跪在床边,用小勺一点点把药糊喂进邱莹莹嘴里。药糊带着股辛辣的酒气和花香,她的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吞咽,又像是在抗拒。他急得额头冒汗,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喉结,低声哄着:“莹莹,听话,喝了就好了……咱们还要去落星崖看银河呢,你忘了?”
窗外的老槐树不知何时落起了花,白色的小花像雪似的飘进窗,落在邱莹莹的枕边、润玉的发间。张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对王嫂说:“去把祠堂的护村镜取来,挂在床头,镜光能聚魂。”
护村镜被挂在床头的木架上,晨光透过镜面反射在邱莹莹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李伯捻着银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色,忽然“咦”了一声:“有反应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邱莹莹手腕上的梅花印记,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原本黯淡的血色也深了些。更奇的是,枕头上的槐花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缓缓飘向她的鼻尖,在她唇畔打着旋。
“是槐香……”张婶喃喃道,“莹莹娘以前说过,引路人的魂灵最喜欢故土的气息,这老槐树是看着莹莹长大的,它在唤她呢……”
润玉立刻跑到院角,摘下一大把带着露水的槐花瓣,用布包着放在邱莹莹的枕边。清甜的槐香混着双生花的药香,在屋里弥漫开来,像层温柔的网,轻轻裹住床上的人。
半个时辰后,邱莹莹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润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她。李伯也停下了捻针的手,张婶和王嫂更是攥紧了拳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又过了片刻,邱莹莹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像迷路的孩子,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润玉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润玉……”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渴……”
“哎!水!我去倒水!”润玉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张婶赶紧扶住他,自己转身去倒了杯温水。
润玉喂她喝了水,看着她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腿一软坐在地上,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忍不住。
邱莹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狗。“哭什么……”她笑了笑,嘴角还带着药糊的痕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窗外的槐花落得更欢了,阳光穿过叶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护村镜的光映着她手腕上的梅花印记,和枕边的双生花交相辉映,温柔得不像话。
三、镜中残影
邱莹莹醒来后,身体却没立刻好转。她总是嗜睡,一碗参汤要喝半个时辰,稍微动一动就累得喘粗气。李伯说这是灵元损耗太甚,得慢慢补,急不来。
润玉干脆把铺盖搬到了堂屋的长椅上,日夜守着她。她渴了,他就用小勺喂水;她冷了,他就把暖炉塞进她被窝;她做梦哼唧,他就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