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槐下书声,檐角星光
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在青石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银。邱莹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本泛黄的《草木志》,指尖划过“月痕草”那一页——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的批注,有的是稚嫩的铅笔字,有的是后来用钢笔添的注解,字迹从歪歪扭扭到工整娟秀,像串串脚印,记录着这些年的时光。
“姐姐,这个字念什么呀?”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妹妹扒着石桌边缘,小脑袋凑过来,手指点着书页上“蒹葭”两个字,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她穿着新做的浅绿布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月痕草图案,是邱莹莹前晚熬夜绣的,针脚虽不算细密,却藏着满满的心意。
邱莹莹放下书,把妹妹抱到腿上,指着那两个字轻声念:“蒹葭,这是一种长在水边的草,秋天的时候会抽出白色的穗子,风一吹像羽毛似的飘。”她边说边拿起旁边的树枝,在地上画了株蒹葭的样子,茎秆细细的,顶端顶着蓬松的穗,“你看,就像这样,是不是很像爷爷的胡须?”
妹妹咯咯地笑起来,小手抓过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那这个是月亮草吗?”
“是月痕草哦。”邱莹莹握着她的手,教她画出月痕草独特的锯齿状叶片,“你看,它的叶子边缘像小牙齿,所以能挡住山里的煞气。”
正说着,润玉端着两碗豆浆从屋里走出来,白瓷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刚磨的豆浆,加了点桂花蜜。”他把碗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地上的画迹上,嘴角噙着笑,“看来小不点已经开始学认草木了。”
妹妹从邱莹莹腿上滑下来,踮着脚去够石桌上的碗,润玉伸手扶了她一把,她却趁机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润玉哥哥,昨天你说要教我叠纸船的,什么时候教呀?”
“吃完饭就教。”润玉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不过得先把豆浆喝了,不然小手没力气折纸。”
妹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瞟向院门外——阿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背着竹篓从山上回来,篓子里装着刚采的野果和草药,偶尔还会带回来几只羽毛鲜艳的小鸟,用草绳轻轻拴着,给她当玩伴。
果然,没过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阿竹的大嗓门:“莹莹姐,润玉,快来看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妹妹一下子蹦起来,嘴里还叼着勺子就往门口跑,邱莹莹怕她摔着,赶紧跟在后面。只见阿竹的竹篓里装着半篓通红的山莓,最上面放着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蹲着只圆滚滚的刺猬,正缩成个刺球,偶尔探出小鼻子嗅一嗅。
“哇!是刺球球!”妹妹拍着手跳,想伸手去摸又有点怕,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笼子的竹条。
“这小家伙在山洞口晒太阳,被我逮个正着。”阿竹把笼子放在地上,挠了挠头,“看它乖得很,就带回来给你当宠物,不过得小心它的刺,别被扎到。”
润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笼子里的刺猬:“这是山里的白腹刺猬,以野果和昆虫为食,挺温顺的。”他转头对妹妹说,“想养的话,得每天给它喂点苹果碎和面包虫,不能喂牛奶,会拉肚子的。”
妹妹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屋里拿出个小碟子,舀了点自己碗里的豆浆递到笼子边,结果刺猬“嗖”地又缩成了球。她有点委屈地回头看邱莹莹:“它不喜欢我吗?”
“不是哦。”邱莹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刺猬刚到新地方会害怕,等它熟悉了,就会出来吃你给的东西了。就像你刚回来的时候,也不敢大声说话呀。”
妹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碟子放在笼子边,小声对刺猬说:“刺球球,我不碰你,你慢慢吃哦。”
早餐就在这样的热闹里过去了。阿竹去把山莓倒进竹匾里晾晒,准备做成山莓干;润玉在院子的石台上铺开纸,教妹妹叠纸船,一张正方形的纸在他手里翻折几下,就变成了只带篷的小船,妹妹学得认真,小手笨笨地跟着折,纸角总也对不齐,润玉就耐心地帮她把边角捋平;邱莹莹则坐在老槐树下,继续翻看《草木志》,时不时抬头看看忙碌的两人一孩,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书页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酥。
午后的阳光变得浓烈,蝉鸣声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高过一阵。妹妹抱着她的纸船,拉着邱莹莹往村外的小溪跑,润玉和阿竹拿着渔网跟在后面,说是要去溪边放船,顺便捞几条小鱼。
小溪的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在水底闪着光,偶尔有小鱼从船底游过,带起一圈圈细浪。妹妹把自己叠的歪歪扭扭的纸船放进水里,看着它晃晃悠悠地漂向远处,高兴得直拍手。润玉叠的船又稳又快,顺着水流漂出去老远,妹妹追着船跑,裙摆扫过溪边的青草,惊起几只蜻蜓。
阿竹则蹲在溪边,手里的渔网轻轻一抄,就捞上来两条手指长的小鱼,放进带来的玻璃罐里,妹妹凑过去看,小鱼在罐子里摆着尾巴,她赶紧把自己的纸船往罐口送,像是在跟小鱼打招呼。
“小心脚下滑。”邱莹莹跟在妹妹身后,看着她光着脚丫踩在浅水里,水花溅了满身,却笑得像朵盛开的太阳花。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对着水晶瓶里模糊的魂体偷偷掉眼泪,而现在,妹妹就活生生地在眼前,会哭会笑会闹,会指着天上的云说像棉花糖,会因为捞不到鱼而鼓着腮帮子生气。
“姐姐,你看我的船追上润玉哥哥的船啦!”妹妹突然回头喊,脸上沾着泥点,像只小花猫。
邱莹莹笑着点头:“看到啦,我们家小不点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