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轻脚步,慢慢地靠近那扇门,窗户里闪着灯光。
我敲了敲门。
立刻,姨妈的声音响起,她一边问着是谁一边迅速地朝着大门奔来。
下一秒,她猛地打开门,愣在原地。
“佐拉?”她的声音发颤,惊喜涌上她的脸颊,“你醒了?”
无需再多的言语,我上前一步抱住她,紧紧的。
这一刻,我彷佛也抱住了另一个世界里的姨妈,这时,她一定已经知道了我的离去。如果爱能跨越时空,我希望她能感受到。
“姨妈,”良久,我松开她,“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了。”
她的眼里满是眼泪,顺着眼角的细纹流下。
“回来就好,”她一边使劲吸着鼻子,一边抚摸着我的脸,“回来就好。”
姨妈在为我打包回学校需要带的行李,尽管我再三要求自己收拾,可她还是把我推了出去。
“昏迷那么久才刚刚醒,快去歇着。”她这么说着。
我站在走廊上无所事事,瞥见姨妈的房间门是开着的,我能看见正对着她床头的那张合照,它有一种我抗拒不了的魔力,驱使着我走进姨妈的卧室。
我爱不释手地捧着这张合照,着迷地盯着照片上的母亲。
如果人真的有来世的话,妈妈,爸爸,你们现在该有多大了呢。
我的手指放在相框背后,一个细微的突起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把相框翻到背面,发现那里有个盖子。
啪。
我甚至都没动它,它就自己翻开,里面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我蹲下来,在昏暗中寻找着那个东西。
直到我的双手触碰到一个圆圈状的硬硬的东西,看见它发出的闪光,才意识到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一枚戒指。
我立刻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着急忙慌地把戒指塞进相框后的小室,然后盖上盖子,将相框重新放回床头。
过去的记忆在这一刻猛烈地,不由分说地涌上来。
那个男人,那个被我吓跑的男人,和本该属于姨妈的幸福。
我麻木地站起来,走出这里,映入眼帘的,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
厨房传来熟悉的烹饪声。
愧疚又来了,它无孔不入,像蚁虫般啃咬我的心脏。
我缓缓走下楼,坐在餐桌旁。
“来得正好,吃点东西吧,然后再走。”她看见了我,端着碟子走过来。
“姨妈,”我轻轻地唤她,“你还记得曾经那个整日里来找你的男人吗?”
她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说起这个,“怎么了?突然说他干什么?”
“你们俩原本是要结婚的,对吗?”我听见自己这么说,我的身体在此刻彷佛已经成为了一具愧疚的机器,“全都是因为我。”
姨妈一脸担忧地望着我,“佐拉,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都过了这么久了。”她摸了摸我的头。
“可我一直记得。”我的鼻子一酸,双手紧紧地揪着衣服下摆。
我宁愿在重新提起这件事时她责骂我,厌恶我,也不忍心看到她还是这么温柔地安慰我。
我宁愿她因为这件事恨我。
“我一直记得我是怎么毁了你的幸福。”我说,“如果不是因为我……”
我话还没说完,姨妈就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你错了,我的孩子,”她看着我说,严肃又认真地说,“从来都不是因为你。”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接着说:“佐拉,我和他的感情走到尽头从来都与你无关。他见到你时露出的鄙夷只是导火索,一个让我看见他本性的引子。与之相反,不是你破坏了我的幸福,而是你帮助我看清了一个平日里朝夕相处,极善于伪装的人。想想吧,如果我真的和他结了婚,生活在一起,该是怎样的煎熬和折磨。你也不会希望我过那样的生活吧?”
“可我今天看到了那个戒指,”我犹犹豫豫地说,“它原本应该是你的婚戒。”
听我这么说,姨妈竟然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压根儿不是个婚戒,佐拉。”她嘴角还带着笑意,解释道,“那是我和一个挚友的友谊之戒,我想你也认为戒指不只是存在于恋人之间吧。”
听到这,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鼻子,忍不住思考。
为什么我会下意识地认为那相框里的戒指代表婚戒?难道姨妈在我心里,除了对我的付出和那段逝去的爱情之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吗?
我为自己潜意识的偏见感到羞愧。
奥黛丽惠特尼,这是姨妈她的名字,或许我以后应该这么喊她。
“好啦,”她把我揽到怀里,温柔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为这件事自责了这么久,是我的错,是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现在,你该相信了,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我在她的怀里用力点头。
那段一直以来被蒙上了阴影的记忆,终于在此刻再次明亮起来。
霍格沃兹,校长办公室
我一回到学校就来找邓布利多教授,我有太多话想对他说。
而教授也正坐在那架大书桌前,双手交叠在一起,等待着我开口。
“教授,我明白了……”怪事又出现了,我刚一张口,想要跟校长分享自己在现代世界看到的一切关于魂器的线索,脑海中原本清晰完好的记忆再次断了线,重新归于空白。
它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悬于我们头顶的时空法则无处不在,它再一次地摆出它那公正得冷漠的面容,警告着我。
“没关系,”邓布利多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摆摆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我们会靠自己的努力找到所有魂器。”
关于我手里的那颗宝石,这件来自莱维娜的礼物,也被邓布利多教授认为充当了门钥匙的作用,他让我好好保存这块石头,随身携带它,未来若穿越再次发生,说不定那一次,这颗石头也会跟着我一起回去。
“我想这一切的原因,都是两个身体在拉扯一个灵魂的缘故。”邓布利多分析道,“显而易见,如果你在一个身体里待得太久,另一具身体会受不了的。不过这些是我们暂且无法改变的,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
我点点头,认同了教授的说法,这远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事,或许我只能在战战兢兢中等待下一次穿越的到来,又或许,下一次穿越永远不会再来。
“还记得上一次我们的对话吗?”邓布利多说,他走向摆放了一堆瓶瓶罐罐的桌子,“当时我们怀疑赫奇帕奇的金杯已经落入了伏地魔手中,这些来自家养小精灵郝琪的记忆能够告诉我们一些线索。”
教授拿起一个细颈瓶,里面漂浮着银白色的丝状物。
就像之前许多次经历的那样,我一头扎进冥想盆。
我的身子摇摇晃晃,等到我终于站稳,发现自己处在一间装潢华丽却又极其拥挤的起居室里,而在我面前坐着的,是一位戴着一顶姜黄色假发的老太太,她很胖,穿着一件颜色艳丽的粉红色长袍,此时正面对着一面镶满钻石的镜子,拿着一块大粉扑往自己的脸上涂抹胭脂。一位矮小的,干瘦的家养小精灵正在为这位老妇人脚上穿着的缎面鞋扣搭扣。
“她的名字是赫普兹巴史密斯。”教授在一旁适时地提醒道,“是赫尔加赫奇帕奇的远房后代。”
“抓紧!郝琪,” 赫普兹巴史密斯气冲冲地催促着,“他说四点会到,只有两分钟了!他可从没迟到过!”
郝琪加快手里的动作,就在赫普兹巴收起粉扑和镜子的同时,她直起身。
“我看起来怎么样?”赫普兹巴一脸期待地询问。
“很美丽,夫人。”郝琪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根本不敢直视主人的眼睛。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赫普兹巴猛地从那座巨大的扶手椅上跳起来,又缓缓坐下。
“快去开门!快点,他来了!”她抓起手边的手杖狠狠拍打了一下郝琪的背。
我对这位赫普兹巴的第一印象注定是糟糕的,尤其是她对待家养小精灵的那种态度。
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正是年轻时的伏地魔,或者可以说是汤姆里德尔。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西装,头发比上次在冥想盆里见到的长了些,脸颊有些凹陷,但不知为何,却让他看起来更加英俊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