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方市近来总是阴雨连绵，接连不断的雨水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灰质笼子，要把整个世界彻底隔绝起来。

乐一明就坐在金水路拐角处一间咖啡店，望着外面的雨幕出神。

店员端着两杯咖啡，见他似乎在发呆，就没有打扰他，放下杯子后安静离开。

他记得，和顾辛第一次见面，似乎也是雨天，眨眼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等很久了吧。”

顾辛一身黑色长风衣走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凛冽，脸上仍然是他熟悉的笑意，明明和之前一样的温和，但此时此刻，这份温和里仿佛藏了他看不到的染血的刀，乐一明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颤了两下。

“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他坐在乐一明对面，抽了桌子上两张纸巾粗略擦了下肩膀，然后取出口袋里的眼睛布，将上面的雾气擦拭干净，重新戴好后才看向对面的人，“还是我喜欢的冰美式，谢了。”

“不客气，”乐一明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无比牵强，“你是刚从公司出来吗？”

顾辛喝了一小口咖啡，“最近是有点忙，不过忙中偷闲，来找你喝杯咖啡的功夫完全没问题。”

乐一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那就行。”

顾辛看了他两秒，“有事想找我聊？”

“啊，”乐一明没想到心事这么快被他戳穿，心虚地摸摸鼻子，随手指了下外面，“没，刚路过一只流浪猫，我看着淋了雨，怪可怜的，就多看了两眼。”

顾辛闻言也看向外面，“流浪猫？在哪儿？”

“可能跑了吧，小猫速度都很快，”乐一明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记得你也养了很多猫，它们怎么样了？”

顾辛说：“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

“是吗，”乐一明握紧手里的杯子，“我记得我还喂过它们呢。”

“是啊，多亏了你，不然那段时间它们可要挨饿了。”

“以后它们应该也不会挨饿了。”乐一明轻声说，“大概永远也不会了吧。”

顾辛笑道：“当然不会。”

乐一明想，肯定不会，因为它们已经全部死掉了。

就在来这里之前，他去了顾辛的家，密码和上次一样，只是顾辛不在，他转身想离开，忽然感觉屋里面安静的可怕，有种诡异的陌生感。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选择把门关上，转身走向屋内，这时他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猫呢？

猫咪全部消失了。

乐一明在客厅站了不知道多久，这才拖着步子往阳台去，熟悉的猫窝下面全是被浸透的暗红色，上面有稀疏的猫毛，地上如果仔细看，还有薄薄的一层浅红色，墙壁上还有不太明显的星点状的血滴，他就是反应再慢，也不难看出这些小猫死亡方式异常。

如果他没有和顾辛打过招呼就来，如果他没有察觉到，没有走进来，他永远也不会发现。

“不管你接近我的原因是什么，但我可以确定，顾辛应该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半个小时前，苏琂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道，“你想去问他也好，不问也好，这是你的选择，而我，一定不会放任他继续这样下去。”

他想解释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话到嘴边又发现无论他说什么，他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顾辛是他的朋友，他无法辩解。

他几天前还向苏琂表白，此刻曾经所有的话，仿佛都变成了一块又一块虚假的泡影，带着微妙的脆弱感，一碰即碎。

苏琂起身推着呆愣的他往外走：“回去吧。”

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走，可是整个人就好像不受他控制一样，一直到门口，他才恍然清醒过来，一把按住门框，转身急道：“等等。”

苏琂没防备，就这样撞进他的胸膛，乐一明连呼吸都不敢了，恍惚间苏琂好像轻轻抱了他一下，声音却是不容置疑：“走吧。”

一直到了前尘楼下，他发木都四肢才逐渐恢复，楼下柳媚和那对双胞胎已经不在了，空荡的一楼没有一个人影，他直接驱车去了顾辛家，却没想到让他看到了那一幕。

再抬头，顾辛闲散地望着外面，慢悠悠喝着咖啡，似乎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异常，乐一明暗中深呼吸好几次，这才开口问道：“你的公司，最近还好吗？”

顾辛喝咖啡的动作一顿，“挺好的，怎么忽然问起来这个？”

“我是炒股的吗，你也知道最近股市不太平，我想去你公司看看，了解一下医药行业，行吗？”

顾辛笑容未改：“了解医药行业，你面前就有一个还算擅长的人，何必跑一趟。”

乐一明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我也是在家无聊，这不是想着你公司做的那么好，所以就想……不能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