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悄悄的，苏琂没有说话，乐一明心里顿时有些七上八下的，连忙挣扎着坐起来，“那个，我就是随口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琂反而问：“哪个意思？”

乐一明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苏琂微微侧了身体，让他正好能看到她，“你说喜欢我，但是你其实并不了解真正的我，对吗？”

乐一明像是察觉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变得凝重，坐在床上的身子逐渐变得笔直。

苏琂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心想自己在说什么废话，他当然不了解。

“我不是正常人，我们通常称呼自己为狩灵人，也就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依靠吸食将死之人的执念从而活着的半死人，换句话说，你现在看到的我，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乐一明瞳孔骤然收缩，这些哪怕他之前已经在网上查过，但亲耳听到她自己讲出来，还是忍不住震惊。

苏琂假装没看到他抓着被子的力道越来越紧，继续说：“之所以没有彻底死，还能以这个样子在世间行走，是因为我们有无法解开的执念，再加上天生七魄异常，也就是七情异常，所以有能借此机会继续‘活’下去的机会，所谓七情，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喜怒哀恶，后面其实还有三个，爱，欲，惧。”

“有人天生其中一情过高，有人天生很低，而我，”苏琂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没有七情。”

没有七情？什么意思？乐一明觉得自己现在脑壳发懵，明明她说的全是汉字，但是他怎么有点听不懂。

“没有？”乐一明试图用自己过去二十年所看的所有知识来理解这句话，“意思是，你没有喜怒哀乐？”

苏琂被打断，一愣，“可以这么说。”

乐一明忽然浅浅笑起来，眼眸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亮。

“那就是说，你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乐一明几乎要掩盖不住自己的愉悦。

他在开心什么？苏琂原本还想说的话突然卡壳，潜意识告诉她有些东西好像莫名其妙变了。

“是，也可以这么说，”苏琂继续说，“我们速度很快，有超出常人的力量，同样狩灵人的寿命是不确定的，我们不知道会这样活多久，或许上百年，或许就在明天。”

“那又有什么关系，”乐一明露出灿然的笑容，“普通人不也一样吗？”

“老话说，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有人或能寿终正寝，也有人英年早逝，你看，生死从来不由我们自己，”乐一明说，“我们一样的。”

不，不一样，苏琂原本想说的有很多，但是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你这样说，倒是提醒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乐一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蹲下，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从我和你表白到现在，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我。”

苏琂呼吸骤然滞住，乐一明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让她眼中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无处掩藏。

“我知道了，”乐一明嘴角勾起，语气肯定，眉眼一扫之前的暗淡。

“你知道什么？”苏琂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知道……你没有不喜欢我。”

苏琂下意识说：“我没说我喜欢。”

“那你是讨厌我吗？”

乐一明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蹲在地上，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早上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乱七八糟，看上去毛茸茸的，声音还带着早上特有的慵懒和沙哑，还有明显的笑意，苏琂瞬间想起自己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张小狗的图片，和他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真奇怪，她明明不知道什么是讨厌，但看着他的眼睛，苏琂说不出那两个字。

见苏琂不说话，乐一明脸上的笑意越发柔和，

“没关系，我懂就可以了，我非常清醒，以及非常确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我就是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在我未知、有限的生命里，只喜欢你。

你不用着急回应我，也不用考虑如何回应我，我只要知道，你不讨厌我就够了，剩下的，就让我来做吧。”

乐一明下巴抵着膝盖，若有所思：“我觉得我体质也挺特殊的，还去过传说中的鬼门关，说不定我什么时候也会变成和你们一样的……”

苏琂皱眉：“别瞎说。”

“好，不说。”乐一明歪了歪头，“那我应该现在可以算能追你了吧，你不会再拒绝了吧？”

苏琂顿了几秒，说：“有人说过你很像狗吗？”

乐一明：“？”

苏琂思考着那张图片，“就是那种黄色的，大型犬，笑起来让人没办法说重话的那种。”

乐一明眨巴眼睛，笑容不自觉扩大，语气了然道：“啊……所以我笑的时候，你没办法对我说重话？你是觉得我可爱，对吧？”

苏琂：“…….”

“那我以后多对你笑一笑？你喜欢什么样的笑，”眼看她就要站起身，乐一明立马跟着站起来，“不对，我应该问你看的那张图什么样的？我跟着练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