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苏琂叹了口气，刚抬起腿准备走过去，乐一明忽然有了动作。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彻底消失，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明明是悲伤的，但是苏琂却莫名感到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伸出的手还离他有一段距离，乐一明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慢慢手撑着地站起来，猝不及防，苏琂的手被他一把抓住，整个人被他扯进怀里。

“我看到了，不能出尔反尔。”他下巴抵着苏琂的肩头，小声说，声音也带着微微的沙哑。

“我没有。”

苏琂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本来也打算，如果他还是不动，她就强行把他拽走，好在他先起来了。

苏琂问：“你一直都是清醒的吗？”清醒的穿梭在这么多情绪中。

乐一明无声搂紧，“好像是。”

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他记不太清了，最初的梦还没有什么逻辑可循，后面渐渐的，开始出现他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他就分不太清了，梦里太真了，那些细节，那些感受，仿佛他真的回到那些时光里，让他又痛又贪恋。

“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乐一明笑起来，“还要谢谢你。”

“我？”苏琂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手腕上的红绳，顿时明白过来。

“如果不是他在提醒我，”乐一明说，“我恐怕也没这么容易清醒。”

“清醒了，为什么不离开。”苏琂看着他，“你明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如果他早就清醒，那些梦按道理来说不会强制留下他，他想离开也不是很困难。

乐一明卡了一下，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局促，“我想，多了解一下……”

苏琂移开目光打断他的话，“醒了，那就走吧，我带你出去。”

乐一明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直接喊出后半句：“因为我想多了解一下你。”

第三次做关于这里的梦的时候，他其实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原本是想离开这里的，但就在他意识不稳，想强行离开的时候，忽然他看到了外面那些模糊的灰影。

好像是鬼，他一时愣在原地，分不清是被吓的更多还是感到新奇更甚。

然后他发现，每当他穿梭在不同的幻境之中，会有短短几秒的时间，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身处无尽的迷雾中。

他不再想离开了，相反，他聚精会神的抓住那几秒的变换时间，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鬼。

不仅如此，在梦中，他也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变化，除了那些他记忆中原本就有的味道，其他的，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奶奶做的包子是甜的，可是当他鼓起勇气把蚂蚱塞嘴里，他惊讶地发现，他根本感受不到蚂蚱是什么味道。

这就是她平常吃饭时的感受吗，感受不出来不同食物的味道，形态。

如果不是这样，他恐怕只有死后才会来到这里，然后再也见不到她。

但现在，他来过这里，他就可以有更多的话题和她聊，或者，如果他坚持的久一些，是不是可以看到更多鬼的样子。

直到他看到一个完全没有出现在那些曾经记忆里的人。

乐一明望着苏琂的背影，喉咙有些酸涩，“但是，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少顷，苏琂转过身，面上是温柔的笑意：“我又不是鬼，你待在这能了解我什么？”

乐一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是身处幻境中，不然苏琂为什么会这么和他说话。

“想了解我，出去再说吧，”苏琂折返回来，轻轻牵起他，“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周身高塔应声坍塌，一切回归死寂，只余两人前方一点光亮。

“好茶。”无名客放下手里茶杯，微微眯了眯眼，“多谢楼主今天的招待了？”

“哼，”旗袍女人微微一笑，“不敢当，我这茶，倒是没有您厉害。”

“几百年不见，楼主也学会开玩笑了哈哈，”无名客打着哈哈，“楼主的茶和故事，都甚好，不过吧，我要去寻我的小猫去了，楼主，再会啊？”

用完就扔的家伙，黄泉楼主忍不住腹诽，下次这些茶，绝不给她准备。

门打开又被关上，木头相碰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这一声仿佛来自千里之外的远方，又仿佛近在耳侧，带着无限的悠长。

苏琂就在这时睁开眼睛。

眼前人依旧安静地躺着，明显已经停止抽搐，他额上的汗滴也已经消失的差不多，苏琂挑起红伞在他上方旋转，须臾后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