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去，三人落在龙骨上。丹瑰踉跄了一下，被云浮扶住，低头便见自己腕间的黑痕已彻底消失，体内的灵力纯净得像刚融化的雪水。

“成了？”云浮声音发颤。

随着龙骨腾空而起，龙身蜿蜒间，玉色的骨骼上缠着绿莹莹的灵虚仙草，天雷残留的金光在骨缝里流转，远远望去，竟如一条新生的玉龙。

“尚未完全，还要做最后一件事。”丹瑰望着下方仍在盘旋的黑气，指尖在龙骨上轻轻一点，“天之气涤荡了骨中死气，地之气借仙草扎了根，可这百里神龙脊的瘴气，得靠人之气来冲散。”

她抬眼望向云海翻涌的远方，忽然笑了，眼底闪着少年人特有的亮，“死气最怕活气聚涌，咱们不如驾着这龙骨，去仙州各地转一圈。”

洛西楼挑眉：“你是想……”

“神龙是千百年未再有之物，既然新生，怎么能不让天下人都来瞧瞧。”丹瑰足尖一点，在龙背上轻盈地动了动，衣袂扫过仙草，带起一串细碎的绿光，“星幻海的渔民、北海的修士、中洲的世家……人多的地方，活气就盛。咱们从他们眼前过一趟，让这龙骨沾沾万家烟火气，再回来时，保管能镇散这百里死气。

她话说得轻快，仿佛只是提议去邻家做客。

洛西楼忽然笑了，红玉不愧是纯钧选的二代剑主，“倒是个新鲜法子。我就知道跟你们走不会无聊。

“师兄，我们该换真容了。”红玉打趣道，“换上你最有风姿的衣服，乘龙游仙洲这辈子只此一次了。”

玉龙穿破云层时，红玉迎着风张开双臂，衣袂猎猎如振翅的蝶。胸腔里灌满了清冽的风，那些积压了许久的郁气顺着指尖散开，连呼吸都带着松快——原来驾着龙骨飞天是这种滋味，比独自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畅快百倍。

首途西海。

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扑面而来，红玉迎着风眯起眼，看下方碧涛翻涌：“我们先去缥缈林。”

流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西海之畔的缥缈林隐在云雾里，山门前的石碑上还刻着“神龙脊殉道弟子名录”，字迹被风雨浸得有些模糊。

他指尖微动，玉龙便缓缓转向，低空掠过林梢。

“那是……龙骨？”巡山的缥缈林弟子最先发现异象，手中的剑“当啷”落地，惊得林间飞鸟四散。几个曾参与过神龙脊净化、侥幸生还的弟子挤到崖边，看清龙背上那两道身影时，忽然红了眼眶。

“是里耶的红玉！还有流云！”有人颤声喊，“他们真的成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缥缈林，连闭关的元叔祖都被惊动了。

元叔祖站在观海台上，望着玉色龙骨驮着三人穿云而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三十年前，缥缈林最优秀的弟子们带着法器入神龙脊，最后只抬回十几具冰冷的棺木，那时的黑气浓得连阳光都穿不透。可此刻，那曾吞噬无数性命的龙骨，竟泛着莹润的金光，连海风都带着草木的清气。

“怎么做到的……”元叔祖喃喃自语，藤杖重重拄在地上，震出灵力涟漪，“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闻绎在深海之中早有所感，他立于浪尖，看清龙背上的红玉与流云时，不禁神色复杂。

那日西海底，红玉取灵虚仙草时他便认出了她，也早知道了她的事。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那个被带回里耶却一心效仿嫦娥窃药小姑娘这么快就被人揭了根底，星幻海穹落之女的身份也没能为她掩护一二。

想想也是因缘际会，她能修仙全赖体内红玉，被人揭了根底也起源于麻三通对红玉的贪婪。

可是闻绎已经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了，他不能也不愿再惹道君生气。联惠道君手段通天，如果真想除掉红玉方法何止万千。

红玉看到了他，引着龙骨飘低。

“闻师兄，别来无恙？”红玉的声音顺着风飘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快，听不出半分芥蒂。

闻绎望着那缠绕在龙骨上的灵虚仙草，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他心头像被浪涛反复拍打，五味杂陈。“恭喜。”他终是开口，声音被海风撕得有些散，“你们做到了。”

红玉点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师兄保重。”一如面对一个普通的仙友。

玉龙载着往深海更远处去。

洛西楼嗤笑：“红玉仙友也太多礼了吧？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是多礼还是多情，谁又知道呢？”

流云：“洛兄胡说什么？闻仙长与家师交好又是道君最看重的弟子，打个招呼本就是情理之中。”

洛西楼似笑非笑：“是啊，整个里耶只有闻仙长最与道君一条心。”

“我越发听不懂，里耶本就是戮力同心的啊。”流云争辩。

红玉只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