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花坛是精灵的剧场。大丛的鸢尾、蓝绣球和珍珠花毛茛之间,奥罗拉闪蝶纷飞抖落磷粉。巴掌大的森林小精灵则坐在蘑菇上吹奏草笛,或追逐着花间跳跃的刺猬。有些花丛里的藤蔓会缠绕成长椅,但它们的藤蔓尖端会好奇地探出,轻轻戳一下休息者的手背。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味道变得丰盈而层次。新鲜出炉的馅饼散发着茉莉、蜂蜜与月见草的甜香,与流动餐车里烤肉滋滋作响、油脂迸裂的浓郁碰撞。卖花女巫的陶罐里,幽蓝花朵骤然绽放,清冽如泉水的味道冲淡了食物的厚重。水晶球占卜摊前,烟雾缭绕,飘散着檀香与秘鲁圣木的涩味。
傍晚的奥博龙人潮如织,却在他们行经之处分开通路。一位拄着手杖的白发巫师看到格林德沃,停下脚步,右手成拳按在左胸,深深弯了弯腰。几个穿布斯巴顿校袍的少女拎着购物袋挤在一起,其中一个黑发姑娘激动地捂住了嘴巴。有人看向格林德沃身侧纤细的银紫色身影,带着敬畏与好奇,脚步放慢低声私语。
突然,两个孩子尖叫着从绣线菊后面冲出,像两颗失控的炮弹。“抓住它!左边!”
男孩全神贯注盯着逃窜的刺猬,根本没看路,一头撞在了格林德沃挺括的裤腿上。
“哎哟!”男孩六七岁,揉着额头坐倒在地。小家伙仰头眨了眨眼,咧开缺颗门牙的嘴,挥了挥手:“嗨!先生,对不起,没撞疼你吧?” 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跟邻居打招呼。
另一个更小的女孩跑过来,好奇地伸手指着格林德沃那张英俊夺目的脸:“这位先生的眼睛颜色居然不一样!像我们家雪球!”
西尔维娅强压下即将翘起的嘴角。她想象得到雪球是只多可爱的波斯猫——因为她在阿盖湾初见他时产生了同样的联想。
一个姜黄发女巫跑了出来,惊慌地揽过孩子:“宝宝不许胡说!”她又拍了男孩一下,转身向格林德沃屈膝行礼,声音发颤:“至高无上的领袖,求您宽恕……”
一股无形的力量,柔和却不容抗拒地托住了她的膝盖和肘弯,将她稳稳提起。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他们的灰蓝眼睛里只有莽撞的歉意和好奇。格林德沃唇角微扬,露出一个几乎无法捕捉的、近乎温和的弧度。
他脚步未停,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捻。两个孩子低头,惊喜地发现手里多了一把棒棒糖。
西尔维娅忍不住笑出声:“看来您这张能吓得政客突发心脏病的脸,在幼崽面前威慑力欠佳啊?”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格林德沃的袖口。
“若他们怕我,是教育的失败。”他揽过她的肩膀,目光从远处闪烁霓虹的街市落回她脸上,“如果他们眼中只剩下对我的崇拜……”他眼眸深处掠过冰原般辽远的光,“那就是我的失败。”
街角,几个年轻姑娘围着一只织围巾的灰熊,支付1银维尔德可指定图案(西尔维娅怀疑那根本是个阿尼玛格斯店员),孩童追逐着喷吐彩虹泡泡的陀螺尖叫嬉笑,某家古董店传来节奏古怪但欢快的自动竖琴叮咚声。
西尔维娅在一家叫“云朵仓库”的店铺驻足。她戳了戳一只枕头,慵懒而软绵,像朵被驯服的积雨云。
“尊贵的大人和女士,它能吞噬噩梦,给您婴儿般的酣眠!”店主夸张地鞠躬,热情洋溢地推来两杯柠檬茶。
格林德沃俯身,凑近鼻尖:“里面编织了东方食梦貘的银鬃毛,效用不假。”他指尖轻弹,一丝纤维状的蓝光闪动,“但时间久了,它会把你的梦连同聪明一起嚼碎当点心。”西尔维娅立刻缩回手,枕头轻轻滚回。
她的视线又被一枚黑欧珀制作的“风暴云”胸针吸引,据说能把人的剧烈情绪转化为电能。
“真有趣,”她狡黠一笑,“那生气时,它是不是可以替我……电一电惹我的人?”
格林德沃挑眉,“小心,下次芬恩讲笑话的时候你也要离远一些——”
突然哐当一声响,斜对面服装店玻璃门炸裂,一面巴洛克卷草纹的金色试衣镜冲了出来。镜框上浮雕的小天使们表情痛苦,镜子发出刺耳的尖叫:“配色灾难!视觉污染!这是对美的谋杀!”它脚下像安装了失控的轮子,骨碌碌直冲过来。
然而,就在即将撞过去的刹那,镜子猛地刹住,它转过身,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倾斜角度,镜面映出她惊讶的脸庞,一个油滑的男中音响起:“啊!世界上最美丽的星光公主!您的辉光让卑微的镜子都渴望熔成您脚下的水晶鞋!”说完,它又像被烫到一样,尖叫着“后面有庸俗追兵!”,慌不择路地奔向暗巷。人群中引发一阵轻微的骚动,好奇的、打量的目光聚焦在西尔维娅身上。
西尔维娅不禁笑出声:“这镜子似乎吃了不少麻瓜童话。”
格林德沃轻轻将她揽到身侧,后面挥舞着巨大捕手网兜、气急败坏的店员嗖地窜了过去。他唇角勾起一丝慵懒而傲慢的弧度,目光在她晕染着街灯柔光的鼻尖和睫毛上流连,无声描摹那镜子未能捕捉到的、独属于他的风景。他微微倾身,近到她感受到他脖颈的温度。
他低沉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温热吐息如羽毛轻轻挠她的耳廓:
“看来这面麻瓜王后的聒噪镜子,难得说了句不需要魔法验证的……真理。”
西尔维娅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银发掠过失措的指尖,随即紫眸在灯下流转狡黠碎光:
“真理?或许只是反射了您眼底的星光呢,大人。” 她微微偏头,呼吸拂过他喉结,声音像浸了蜜糖:
“毕竟能私藏整片星河的深渊……可比麻瓜王后贪心得多。”
格林德沃低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坠。
不远处,一个真人巫师棋战场传来阵阵哄笑。巨大的发光棋盘上,“骑士”被对方的“皇后”用一道滑稽的粉红光波击中,精准栽进软垫里,垫子“哎哟”的大声叫唤,激起漫天羽毛雪。
西尔维娅愉快地撕开一包“心弦跳跳糖”(包装袋上写着:让您的渴望在味蕾绽放!),五彩糖粒在舌尖噼啪炸响。水果的酸甜,酒精的辣,咖啡的苦。接着是墨水、清新的雪松、越南土沉香那令人沉静安神的深邃暖意……最后,一丝极其微妙的,带着苦杏仁、清晨露水与某种独特麝香腥味的……古怪花香,如同狡猾的小蛇,猝不及防钻入鼻腔和脑海。
她联想到一些传闻,耳朵瞬间发烫。她强迫自己想些别的……比如这糖果的味觉原理。绝对与迷情剂的气味个体喜好导向是沾亲带故的。
格林德沃的目光从被网兜擒获徒劳尖叫的镜子上收回,落在她晕红的脸颊和攥紧糖袋的手上。他微妙地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倾身向前,声音慵懒:
“看来这‘甜味迷宫‘的配方师……不仅擅长私人订制,还擅于捕捉某些难以言喻的气息?”
他湛蓝和银白的眼睛瞥了下她衣襟,那枚风暴云胸针仿佛感应到主人心绪似的。格林德沃的手指轻捻那簇闪烁着跃出黑欧珀的细微电弧,意有所指:“当心,小狐狸。尝到不该尝的味道,可是会……触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