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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神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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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循着记忆,找到当年边临囚禁他的地方,原本不抱希望,可角落里的人让他呼吸一滞。

外面血腥味极重,地板和墙上写满了血字,魏舒看不清,觉得像某种咒术。边临蜷缩在墙角的衣架后面,无声无息地,蓬头垢面,就像当年在固城一样。魏舒靠近,与他近在咫尺,蜷缩起来像块儿破布。

红着眼唤他:“阿临,阿临,晏临。”

“破布”终于有了一点反应,轻哼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师..师父。”

魏舒攥着寒霜的手青筋毕现,他拼了命护着的徒弟被折磨、侮辱,他定会活剥了若浮生的人皮,这个畜生!

“还能站起来吗?为师带你出去。”魏舒钻出来,三指按在边临手腕上,脉象弱得像个猫,身上滚烫。魏舒将自己的外袍裹到他身上,抱起来觉得轻得不像话。深深嵌进掌骨和趾骨的铁链哗哗作响,边临疼得面容扭曲。魏舒封住他几个穴道,“只能试试了”,将内力输送到他体内,没想到他疼得蜷缩起来,“师…师父,云文螭说,要把我变成妖,你别管我了,快去救邓爷爷,他今晚就要被处死。”

“我先救你出去,你忍着,我把铁链砸开。”魏舒红着眼眶,恨不得立刻生吞活剐了若浮生。

“铁链…连着壑山的山脊,一旦断裂,谁都走不了…师父,你能来,我已经死而无憾了。”边临脸上浮现一抹微笑,

“什么死不死的,为师一定带你出去。”魏舒没意识到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平日里说话没分寸,边临学了十成九。

正说着,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们来了,你快去救邓爷爷,不然谁也走不了。”边临用近乎疯狂的眼睛看着魏舒,将他推进墙里。

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一个黑色人影站在门外,没有说话,好像穿过墙壁在看魏舒。

“你这个诡诈的小人,”边临靠着墙站起来,手背在后面示意魏舒。

魏舒退到墙体深处,根据边临的线索找到老邓,干翻了几个守卫,将老邓和被下了软禁散的裴肃救出阁外。呼吸到新鲜空气,裴肃恢复了力气。魏舒将他们放到那处隐蔽的洞穴里,提了剑出去,却听见山上一阵嘈杂,椽大的木桩从山顶滚下来,湖光滔天,山顶更是一片橙红。

“走水了!快汲水救火!”修士们三三两两从山上跑下来,狼狈至极。

“边临——”魏舒逆着人流上山,到没有人再管他,各自逃命。

“轰隆——”山顶巨大的响声,被炸碎的木屑迸发,

“不好,”魏舒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三步并作两步飞上临渊阁顶,火声和守卫的声音乱作一团,“那是谁!抓住他!”魏舒看着身后的影子,释放出神修的威压,几个修为浅的修士掉进悬崖,血肉碰撞的声音让身后的影子脚步放缓。

“边临!阿临!”临渊阁是木头搭在山体里建成的,一般阁楼坍了下去,掉进空心的山体里。魏舒抱着一丝希望回到边临在的地方,可眼前只有几根从山体里伸出的木桩,地板连带着其他东西燃烧后支撑不住塌了下去。魏舒茫然地看着中间的大坑,掉落的木板燃起大火照亮了夜萤石窟,火星子受热螺旋上升,与夜萤石折射的蓝色荧光幽幽映映,魏舒闭了闭目,泪水不受控制的濡湿了衣襟。

他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魏舒站在山顶,凝视着底部的大洞,未燃烧完的木材噼啪作响,掉落的余烬飞上夜空,整座壑山从内到外烧成了焦炭,只有没被掏空的夜萤石山体撑着架子。

裴肃扶着老邓从山洞里出来,看见魏舒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山顶,滚落的巨石木头随时有可能将他埋到废墟里。“裴将军,你去找船,我上去看看。”老邓说道,他身材瘦小,在那些修士的咯吱窝里找上山的路。

“轰隆——”一道闪电劈开浓黑的夜,沉闷的雷声裹挟着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到地面上。

魏舒抬手,将半空中要劈不劈的雷拽下来,像条鞭子甩到壑山半山腰上,登时那些修士被烧成焦炭,惨叫声不绝于耳。老邓被一群修士挤到山脚,“老伯上面危险!”一个年轻的修士死死拽住他,不让他上去。

雷声像受到了鼓舞,藏匿在云层里,被魏舒召唤而下,成为魏舒手里的鞭子,一下一下地鞭笞过壑山的每一寸土地。

老邓看着山顶,魏舒衣袍猎猎,后背裸露在所剩无几的衣衫下,被闪电照亮几十条可怖的疤痕。闪电在他手里变成了玩物,每到一处便血流成河。

「若缺」似乎受到震动,不请自出,悬在魏舒头顶,替他接下一道天雷。剑锋却直指魏舒,在空中颤栗着,颤抖的剑身出卖了它的犹豫。

魏舒抬眸看了一眼,嘴角勾起自嘲地弧度,眼里却噙满泪水。

越来越多雷电降下,有的劈在魏舒身上,有的被魏舒拿去鞭尸。

“不对啊,”老邓站起来,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团云,云层里电闪雷鸣,滚着浓烟过来,“这是天罚,这是天罚!”随即转向山顶那人,“小舒,快停下!小舒!”他和山脚下的修士一起朝那人喊,却未能撼动分毫。

一道道天雷砸到背上,却感受不到疼痛。看着壑山黑压压的山体,他只想一寸一寸地将此处夷为平地。

头顶云团乍亮,一条金色闪电自上而下,将黑夜照成白昼。

“咳,”吐出一口血,结结实实地挨了神雷。脚下已成焦炭,魏舒爬起来,不甘地看着头顶上那片云。

“嗤——”,他冷笑道,“天道,以万物为刍狗么?可天道你他娘又在做什么!”愤怒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质问着天道的不公。难道因为有力量更强大的东西,那些弱小就无辜受戮吗?他从小行伍兴兵,不止一次地质问自己,为何要把冰冷的长枪插进肉体凡胎温热的血肉里?他恨,他恨司马符挑起北疆争端;他恨老皇帝穷兵黩武;他恨那些为了一己私欲大杀四方的人。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姓魏,生下来就要杀人。但他从来没有绝望过,或许这世道在他眼里还没有烂到透,毕竟将士们会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沙场血拼,还有祝老、朝廷的不少正直的官员,会为了中原的旱灾忧心,还有无数不得志的人,投身参商 ,哪怕为这盛世贡献微弱的力量。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当这世上有比人更高的力量的时候,一切都错了。修士可以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凡人,若浮生可以在因果扇里轻易改变未来,而自己和白徵不过是一盘大棋上的棋子,他自以为能救世,没想到让更多人卷入纷争。

他曾以为可以看到天下安定后再去往他的归宿,但如今看来,他本就不该,不该害死了晏临。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蜷缩着想一只小猫。他起过誓,要血刃屠城的敌人。但他在心里更希望他的阿临可以自在地活着,就像他送给他的剑「无忧」一样,多笑一笑,多吃点饭。

天罚一道道降下,魏舒拖着那颗死不悔改的心,五脏六腑承受了一次又一次的鞭笞。

老天爷终于被激怒了,云层亮如白昼蓄积着惊人的力量,想把逆天不道的人彻底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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