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阿舒,去死!!”
不敝剑刃流光乍现,随即被黑色蔓延,一把通体漆黑的宝剑妖气大作,剑尖与天雷甫一接触,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闪电全都指向这方寸之间,一时间四海三洲地动山摇,天堑崩塌,海水急速褪去又急速涨潮,西海大大小小的岛屿被托出地表,成群银鱼搁浅。
玄黑剑身在雷火里反复淬炼,噼里啪啦碎裂又重组的声音不断响起,每每将碎白徵就用全身妖力粘合,自己与剑合二为一,被天雷撕扯又快速愈合。
“阿……阿难,快..逃……”
大妖戛然而止,全黑的眸子恢复片刻清明。
“阿舒?”
身侧噼啪声不绝于耳,
眸中深黑的大妖俯身,银色发丝垂落,纤瘦颀长的手指收紧,鼻梁轻蹭脸颊伤口,湿热的鼻息喷薄颈间,在额头印下一片柔软。
南疆的冬天不会太久,无论春风或早或晚。
天雷恬不知耻地与两剑一击后败走西天。
白徵抱着魏舒缓缓下落,走出竹林时已经恢复常人模样。衣祈山族人被天象所惊纷纷聚集在月辉楼前。抱着浑身是血的魏舒,视线扫过众人,“无事,回吧。”
一年不见的族长大人在天雷滚滚中回来,忽略的一身伤痕,这效果堪比天神下凡。
族人在一片震惊中各回各家,只有几位长老面色凝重,但看了看月辉楼紧闭的房门和黑漆漆的窗户,叹了口气,也都回去了。
白徵将魏舒放到榻上,解下腰间半死不活的鱼扔出去,魏舒的手还死死握着断剑。白徵越掰握得越紧,唇瓣覆上,一手轻抚将寒霜从血肉模糊的手掌里拿了出来。
解衣,剑伤不下百处。
小心翼翼将黏在伤口上的布料沾湿、取下,不少伤口已经感染。层层衣料被血液粘在一起,白徵怕弄疼他,只好边揭血衣边观察魏舒神色,只是脱下外衣就满头大汗。
里衣看不出原本颜色,胸口一块布料露出,是分别时白徵留下的。臂钏安静地贴着瘦削的手臂,白徵抚上,一股妖力注入,臂钏像活了一样紧紧缠绕,变成腕间一抹刺青。
从上到下将伤口清理、愈合,天际已现鱼肚白。
一双手颤颤巍巍解开眼上层层血布,一道横穿鼻梁的乳白色伤痕狠狠凿痛白徵的心。
那一瞬他前所未有地慌张。
他承认自己轻信了若浮生,也承认自己的初衷是保护族人,但看到眼上的伤口他真的慌了。
他知道魏舒一定遭受了非人的摧残,让他宁愿放弃双眼才能活下去,他不敢往下想。
举起的手缓缓放下,他可以用妖力抚平伤痕,然后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粉饰太平,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舒。
那一刻,他懊悔至极。
自己不该因为族人将魏舒卷进来,他不该对自己盲目自信,他不该将魏舒一人留在西海……
“阿难……”
床上之人仍保持着行军时的作息,天亮起身是二十年养成的习惯。
“谢谢你。”
放在床侧的手被一双温暖干燥地手握住,指腹的厚茧摩擦刚长好的虎口,微微痒。
魏舒侧头,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有几分惊异,随即看向身侧之人,
“阿难,谢谢你。”
白徵整个上身伏在榻上之人怀中,肩膀一耸一耸,压抑至极的呜咽又洇湿了刚换好的里衣,那人手指穿过如瀑黑发,温柔地抚摸圆圆的脑壳,“好啦,我已经没事了。”身上之人恍若未闻,一双有力的胳膊将人圈在怀中,贪恋榻上之人气息。
“大帅,”
在月辉楼外等了大半夜的李岳实在等不了,一进门便看见两人抱在榻上。
羞赧在看见自家大帅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的喜悦。
李岳单膝跪地,眼中亦有泪光,朝榻上病弱男子叩首,
“玄甲军,恭迎永定侯!”
白徵知道李岳定是有紧急军情,自己将人留了一晚已经极为自私,但是看看榻上之人苍白的春色,仍隐隐担忧。
“李岳,”重新看见这张勇蛮的脸才觉得自己又活了回来,
李副将把积压的军报和参商密报挑重要的呈给魏舒,饶是如此也厚厚一沓。
魏舒接过,越看脸色越不对,最后竟将战报重重拍在床板上,胸中剧烈咳嗽起来。
白徵和李岳同时上前,
“备马”,
“大帅!”
李岳想到魏舒看了战报一定等不及飞奔北境,但他不得不报,玄甲军和参商上下大事小情必须经过魏舒,因为眼前这位不过弱冠的年轻人对军机的判断实在有如鬼手。
白徵想说什么,但想到自己的立场,觉得没有资格。
玄甲军随魏舒开拔,白徵将一瓷瓶递给魏舒,“三清丸,解百毒”,又从藏经楼中找了些符篆、术数经书,亲自将人扶上马车,千叮咛万嘱咐看着玄甲军远去,之后把自己关在在藏书楼里谁也不见,美其名曰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