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浮生带走了南疆最后的春色。

万年不落的竹叶扑扑簌簌，白徵伸手，接住一片若有若无的雪花。

融化、崩塌，掌心的凉变成潮热。是南疆百年不遇的冬天。

那把刻了浮生的竹笛他没带走，这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竹笛，属于人间不属于彼岸。

还有那把剑。

“不敝，”

窄窄的剑身上流光四溢，白徵不懂剑，胡乱猜测剑的材质。说到剑，他认识一个人，与剑为友，睡觉也要把剑放在枕下。

少年一剑天下名。那年寒霜略过衣袖，身后的宵小一剑毙命，一张明艳至极张扬至极的脸缓缓抬起，眼角的寒冰化为一汪春水，那人说：

“奉旨征讨，美人勿怪啊！”

白徵闭眼，满心满眼都是那人，握着不敝的手微微颤抖，

“魏舒，”

不敝似乎有所感应，流光益盛，“铮——”，脱离白徵掌控，古剑重吟，向一处飞去。

白徵略一沉思，飞速追上。

追着不敝翻了两座山，直到一座水潭，不敝悬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白徵看周围景色暗自心惊，若浮生的巫祈幻境竟然就在衣祈后山，这水潭正是月辉楼后竹林深处的静思潭。他心也随着不敝浮浮沉沉，他看过一眼之前的甬道出口，俨然是一块完整无缺的巨石，哪来什么洞口？

他与魏舒血脉相连，是以并不担心那人安危，索性在静思潭边打坐。

「浮生」被他握在手里，没有任何妖气，似乎只是凡人用的普通笛子。他的玉笛在西海碎成渣，一点也不心疼，那样的玉笛衣祈山有一屋子。万年间衣祈山族长以血为引，以乐为器，如今他唤醒血液中世代相传的妖力，不必再用此法。不知为何，回想起若浮生看这把竹笛的神情，他忽然不想用笛子了。

不敝剑玄黑的剑身悬浮在水潭上，为什么不用剑呢？身边不就有一个用剑高手吗？等那人回来……

这样想着，缓缓入定。

再睁眼是被一锅沸水强行唤醒的。

静思潭水翻滚似沸，巨大的白色气泡搅动潭底细沙翻到水面推向潭边，整座竹林被水雾笼罩。

不敝剑在潭水上方剧烈抖动，狂躁剑气削去几根翠竹。白徵飞身潭水上方，将不敝握在手里，磅礴的剑气一接触虎口将他整个人震，再去看时不敝已经落入翻滚的潭水消失不见。

不等白徵下水捞剑，整座潭水急速枯竭，露出潭底的巨石和青苔，整座静思潭连带不敝剑就这样消失了。

天地无声，

随即狂风暴雨在雷电交加中奔腾而来，西方的天空被光柱照亮如白昼，血红云层密密麻麻压境，随即百兽和地底那些腌臜东西齐齐怒吼，持续了约一炷香才渐渐平息。

“天罚。”

白徵口中喃喃道，藏经楼内曾记载万年前天罚景象，但天罚只有乱世至极才会出现，为何早早现世？

这样想着静思潭底巨震，潭水从巨石缝中喷涌而出，很快溢满，地底爆破声不断，消失良久的不敝剑和一个东西从潭底飞出，在空中痴缠，触碰瞬间电闪雷鸣，又被彼此的剑气震开。

“轰隆——”

腥湿的泥土气息从山谷深处裹挟着暴雨降临衣祈山谷，天空被染成血红色。

天罚没有消失，而是从西天追到了衣祈山。

白徵觉得这和那两把剑有关。

第一道天雷劈下，身侧巨石从中间裂开，裂缝黑黢黢的烧焦气息灼热难闻。

不等第二道天雷，水潭中一人身影突兀，浑身是血仰面躺在水上，双眼被缠住，胸口捂着什么，另一手抓着一截断剑。

“魏舒！”

不顾一切扑进水潭，第二道天雷在身侧炸开。

“魏舒！”转眼将人捞到胸前，惨白如纸的脸上一道伤痕触目惊心。

“轰隆——”

空中威势不减，反而更强。

怀中人颤抖一下，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断剑的剑刃嵌进手掌，

“寒霜剑，”白徵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一味地抱紧，这一抱才觉怀中人消瘦，两具冰凉的身体紧紧相贴，同样的心跳有力无力地跳动。

血云蓄足势，朝二人头顶狠狠劈下，

“去死！”

一手托住魏舒，一掌受了这一击。

亘古妖力与天神之怒两相对撞，白徵虎口撕裂露出森森白骨。

被挑衅的天罚稍一停歇掉马回转，不给二人喘息之机，又带着劈空裂斩之势而下。

黑色逐渐占据整个眸子，如瀑黑发在暴雨里狂乱张扬，抱住那人的手消瘦颀长，深黑指甲嵌进手掌，血流如注也浑然不觉，潭水中漂浮一头银丝，

“去死。”

喉中沙哑呜咽，稳稳抱着怀中人，一只苍白似骷髅的手握住不敝，